第1094章 王家兄弟(2/2)
王世忠抬起头,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喉咙像被人掐住了,嗓子里那团气怎么都挤不出来。张了两次嘴,才听见自己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又干又涩:“哥……菜子村那对老夫妻……我今晚让人去嚇唬他们来著……”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含在嘴里说出来的,“……可能出事了。”
包间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的应急灯嗡嗡响。
王洪峰靠著门,没动,也没说话。
他看著自己弟弟那张灰白的脸,看了很久,久到王世忠以为他哥要抬手扇他。
王洪峰没抬手。他从兜里掏出烟,抽出一根,叼在嘴上,摸了半天打火机没摸著。
王世忠赶紧掏出自己的打火机,凑过去给他点上。火苗躥起来的那一下,王洪峰的手抖了一下,菸头对著火苗晃了好几下才点著。
他深吸一口,烟从鼻孔里喷出来,在应急灯的绿光里散成一团。
“伤成什么样了”王洪峰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还不知道。”王世忠的声音更低了,“我让人进去看了,还没回信。”
王洪峰又吸了一口烟,菸头红了一下又暗下去。
他感觉脑袋都要炸了,太阳穴突突地跳,像有人在里头拿锤子敲。
王洪峰简直想不通王世忠脑子到底在想什么。
但是此时此刻,他只能耐下心继续询问。
“你找了谁去的”
“几个小孩。”王世忠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叫,“最大的才十七,剩下一个十五,一个十三,都是未成年。”
王洪峰没说话。他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夹在手指间,菸灰烧了老长一截,掉在地上,碎成一撮灰。
他的眼睛还盯著天花板,嘴里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你是不是觉得,你用几个未成年很聪明”
王世忠没吭声。
“你知道不知道,人家门口掛的是什么”
“一等功勋之家。”王洪峰的声音忽然拔高了,像根绷断了的弦。
他猛地转过身,一巴掌扇过去,“啪”的一声脆响,在空荡荡的包间里来回撞。
王世忠的脸被打得偏向一边,整个人往旁边踉蹌了两步,扶著沙发扶手才勉强站稳。耳朵里嗡嗡响,半边脸火烧一样疼,嘴角渗出一丝血。
“那老头自己就是英雄,他儿子还是烈士!”王洪峰的声音在发抖,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怕的,“你知不知道这里面的含金量你要是想死,也不是这么找的!你是不是彻底疯了!”
他喘著粗气,叉著腰在原地转了一圈,一只手扶住额头,指节发白。
就在这时,王世忠口袋里的手机响了。铃声在安静的包间里格外刺耳,像催命似的。
王世忠看了他哥一眼,王洪峰喘著粗气,冲他摆了摆手,示意他先接。
王世忠掏出手机,按下接听键。
小朱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压得很低,可那股子惊愕劲儿怎么都藏不住:“忠哥,那两个老傢伙们,被那三个小崽子砍得乱七八糟的,满地都是血……”
王洪峰一把夺过手机,声音又急又硬:“人死了吗”
电话那头愣了一下。小朱很快反应过来,开口说话的是王家真正的老大,声音顿时矮了三分:“峰哥!”
“別废话,那两个老人都死了是吗”
“这……”小朱在电话那头犹豫了一下。
他站在那间破屋的客厅里,探头往臥室方向看了一眼。
地上全是血,暗红色的,已经凝了,在灯下泛著黑光。
老头的头髮被血浸透了,一綹一綹地贴在头皮上,脸上好几道口子,皮肉翻著。
老太太缩在墙根,腿上的棉裤被砍烂了,血还在往外渗。两个人的胸口都在起伏,虽然弱,但还是能够看到的。
不时老头老太太嘴里偶尔发出一声微弱的痛苦呻吟,听起来极为渗人。
小朱咽了口唾沫,声音压得更低了:“俩人都还活著呢。”
还活著。
这三个字从听筒里传出来的瞬间,王世忠觉得自己的心臟被人从嗓子眼塞回了胸腔。
他腿一软,靠在沙发扶手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脸上的灰白褪了一点,血色慢慢往回爬。
他小心翼翼地看了他哥一眼,嘴唇动了动,声音轻得像怕惊动什么似的:“要不……叫一下救护车”
王洪峰猛地转过身,一脚踹过去。
这一脚结结实实踹在王世忠大腿上,他整个人往旁边倒,撞翻了墙角的一把椅子,咣当一声响,在空荡荡的包间里炸开。
“不是,你特么是不是傻逼啊”王洪峰的声音炸了,指著王世忠的鼻子,手指头都在抖,“那三个小孩是因为你去的,是你让他们去的!他们砍了人,然后报120的又是你的人,你是生怕人家不知道这事儿跟你有关是吧
你是嫌自己活得太长了是吧人家公安是傻吗人家部队是傻吗”
王世忠被骂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刚才脑子是懵的,被他哥扇了一巴掌又踹了一脚,半边脸肿著,大腿疼得发麻。
他刚刚被王洪峰嚇得脑子里全是浆糊。
所以才下意识的出了个餿主意。
他扶著墙站起来,脸上火辣辣的,不知道是肿的还是臊的。
可当著电话那头小朱的面,他又不想显得太窝囊,硬著头皮嘴硬了一句:“大哥,你又怕老头老太太死了事变大,又害怕叫120牵扯到我们。那咋办啊”
王洪峰没接话。他深吸了一口烟,菸头红了一下,又暗下去,又红了一下,又暗下去。
烟雾从鼻孔里喷出来,在应急灯的绿光里一团一团的,散得很慢。
他靠著墙,眼睛盯著地上那截菸灰,盯了很久。
包间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的应急灯嗡嗡响,能听见王世忠的呼吸声,能听见电话那头小朱憋著不敢出的气。
王洪峰把菸头扔在地上,用脚碾灭。
他抬起头,看著自己弟弟,应急灯绿莹莹的光照在他脸上,把那张脸照得跟蜡像似的,看不出表情。
隨后一道不含任何感情的声音在包间內响了起来....
.....
菜子村,村口处。
“不是,我感觉你好像跟个杀幣似的,你好端端的没事动刀干几把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