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封闭商路,经济脱鉤(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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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日后,浙江水师全军覆没的消息快马传到南昌。
总督衙门书房內,袁崇焕直接从太师椅上惊起。
“什么你再说一遍”
赞画程本直又將塘报读了一遍,末了“浙江水师全军覆没”的消息分外刺耳。
“定海、临山、观海、海门、松门……浙江境內,大大小小的水师卫所有十几处!
叛军就是乘船挨个去攻打,没有三四个月也打不完!
竟敢把本督固守的军令当做耳旁风,轻佻出战,以致全军覆没!浙江巡抚以下全都该杀!”袁崇焕怒吼道。
“本督要写摺子弹劾这群尸位素餐之徒!笔墨伺候!”
程本直將塘报收起,拱手道:“此时部堂不宜上奏弹劾,反而该上奏请罪。”
“荒唐!”袁崇焕怒斥。
程本直道:“当初部堂平召对,部堂要节制四省之权,若皇上应允,部堂节制浙江名正言顺,恐怕也不会有今日之事。”
赞画主事茅元仪惊道:“慎言!”
袁崇焕也惊疑不定地看著自己的幕僚。
程本直则冷静地劝说道:“部堂,在下近来研读邸报,再加与京中旧友通信往来,发觉当今君上自有一套识人用人之法。
陛下最喜任事承责之臣,深厌推諉巧饰之徒。
如今浙东兵败,若遽劾巡抚,恐上疑推过於君,令陛下不喜。
若部堂以退为进,上奏请罪,引咎自劾,力肩危局,誓復疆土。则上必不责,反嘉部堂忠烟任事之诚。”
袁崇焕有些泄气道:“若浙江水师尚在,收復舟山尚且有望,而今水师全灭,再想收復舟山,已难如登天。”
当然,袁崇焕在鄱阳湖中还国积了大量水师,可这些水师是他守卫长江的底气,关乎东南全局,贸然出动,救援舟山,是捨本逐末,更会令他陷入战略被动。
程本直道:“部堂,所谓“收復失地』,不必拘於舟山一隅,闽粤失地不也可以吗
以某观之,浙江虫豸恐已上疏弹劾部堂,部堂反其道而行,示以肩荷危局之诚,反能令君上见部堂胸怀然部堂虽请罪,却不能让皇上真的认为罪在部堂,故奏疏言辞需得极尽斟酌,在下愿为部堂草擬。”袁崇焕在房中来回踱步,突然猛地停下,拿定主意,看著程本直道:“原道(程本直字),又要麻烦你了。”
程本直是常州人士,布衣白身,因钦佩袁崇焕忠勇,亲赴辽东,毛遂自荐,投入其麾下。
此后专司文书撰写、应对舆情,其文章笔触犀利、逻辑严谨,对官场规则也有极深理解,可谓是袁崇焕的铁“笔桿子”。
己巳之变时,袁崇焕赶跑了皇太极,却被魏忠贤以莫须有的罪名下狱,就是程本直在外奔走呼吁,写了《荡寇记》《勤王记》等几篇雄文为袁崇焕鸣冤,在民间流传极广,引起极大反响。
要不是当时天启病危,魏忠贤自身难保,恐怕程本直早被厂卫切成臊子投河了。
现在由程本直负责撰写请罪奏疏,袁崇焕可以放心。
处理完舟山惨败之事,袁崇焕又问起军务。
早在林浅进犯舟山之初,袁崇焕就调集军队进攻铁牛关以作回应。
这是福建邵武境內的一座关隘,袁崇焕在邵武做过知县,对此处地形十分熟悉,这是座中等关隘,不是杉关、梅关这种重兵把守的主通道。
加上此次进军,是以他的標兵,也就是关寧军为先锋,想必万无一失。
只要能攻下铁牛关,请罪奏疏就好写多了。
茅元仪拿来铁牛关地图道:“部堂,此战是標兵营李千总统领,他手下有两千关寧军,六门红夷大炮,三日前已抵达……
这条路就是部堂所说的羊肠小道,夜不收已探查过,可以绕过关隘,从后方夹击,想必不日就能破关………
从地图上看,铁牛关附近是两山夹一沟的v字型峡谷,峡谷两侧是三四十丈高的悬崖峭壁,谷底只有不到两丈宽,最多容两马並行。
而铁牛关就卡在峡谷咽喉,从江西方向来攻,全是仰攻上坡,落差达十余丈,当真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绝险地形。
若从正面进攻,別说是不善山地作战的关寧军,就是白杆兵来都打不进去。
但此雄关却有一处弱点,就是峡谷两侧的密林峭壁中,有猎户通行的一条小道,可以直插福建光泽县。这条小路极为隱蔽,隱匿於碎石密林中,一般人別说发现,就是告诉他小路在哪、怎么走,都找不到。袁崇焕做知县时,就忧心辽东大事,相应的对兵法也颇感兴趣,视察铁牛关时,才在机缘巧合之下,让猎户带著找到此路。
事后,袁崇焕命人用巨石將路封死,並命令猎户往后不许提起此路,也不准再从此路走。
没想到当年的一个无心之举,反倒成今日攻入福建的契机。
茅元仪继续道:“拿下铁牛关,我军便有了入闽通路,可以进逼邵武、建寧、延平等府,掌控闽江,一路攻入福州。
还可以逼迫南澳水师回援,减少江浙一带威胁,重新掌握主动……”
另一幕僚道:“部堂进驻江西,又在赣南囤积重兵,南澳势必以为部堂会进攻闽南、粤北,殊不知部堂会从闽北出兵,这招虚实结合,定能打叛军个出其不意!”
袁崇焕露出一丝微笑,然后又很快压下,问道:“闽北的佘族、瑶族土司,派人去传过朝廷旨意了吗”
茅元仪道:“王喇嘛已派人去了。按部堂吩咐,许诺世袭土官之职,免三年赋税,赏赐盐铁、布匹等,尚未回话,不过闽北土司比西南弱太多,这等条件不可能不心动。”
“嗯。”袁崇焕盯著地图,沉思片刻后道,“给李千总传令,拿下铁牛关后,就地驻扎,修建炮,防止叛军反扑。
让湖广营兵、镇篁土司兵在瀘西县集结,顺铁牛关入闽,快速攻占光泽县!”
“是!”茅元仪应道。
“报!”就在这时,院中突然响起传令兵的声音。
袁崇焕和茅元仪对视一眼,心道:“来的好快!”
茅元仪出门接过塘报,进屋拆开看了,脸上笑容愈盛,然后渐渐僵住,再后眉头紧锁,最后满脸不可置信。
“如何”袁崇焕看到他神情,赶忙问道,“没找到本督说的小路,不是派了嚮导吗”
茅元仪沉默片刻后道:“部堂,我军败了……李千总被叛军杀退,已驻瀘溪。”
“什么这……败了”袁崇焕惊道,“铁牛关不是只有两百余守军吗”
战前袁崇焕已命人对铁牛关做了详细侦查。
这个关隘虽险却小,道路狭窄,也不是要地,是以只有两百人驻守。
而关寧军有两千人,虽说地形受限,不能骑马,也没火炮,但就算是进攻失利,也该是不克,怎么可能被杀退
两千精锐被两百杂兵追著跑,这可能吗
茅元仪语气苦涩:“塘报上说,叛军把铁牛关修得十分坚固,其炮楼可四面开火,守关士兵,人手一把火枪,火力凶悍。
关寧军按部堂路线刚绕到叛军背后,便遭火炮、火枪的轮番射击,绕后的百余士兵全军覆没。而这种小路不止一条,叛军也顺著一条小路绕到我军背后,放枪、放火,很快便烧得山林浓烟滚滚,又將我军呛死不少,李千总见势不妙,便带著关寧军撤出山谷……
我军共死伤两百余人……”
死伤不多,但败得窝囊……
这也就是精锐的关寧军,被敌军在后路火攻,还能有序撤退,若是卫所兵,非得全军覆没不可。袁崇焕喃喃道:“还有小路”
他当了三年邵武知县,都只知一条小路,叛军怎么会对此地了如指掌
茅元仪將塘报放在袁崇焕桌上,口中道:“李千总说,叛军极受山民爱戴。
我军入山谷,无论是问路,还是买粮、买肉、討水,山民一概不理,反而躲得远远的。
而叛军攻我军后路时,当地山民反倒爭相带路……”
“啪!”
袁崇焕一拳锤在桌子上,震得文房四宝乱颤。
“给些好处便认贼作父,一群愚民!”
说话间,有人推门入內,拱手招呼道:“部堂,诸位……”
来人一身暗红僧袍,窄袖收腰,头顶无发,做喇嘛打扮,正是袁崇焕幕僚之一,王三吉八藏。此人是蒙古喇嘛,精通蒙古、女真、乌思藏语,在袁崇焕帐下,人们都叫他王喇嘛。
王喇嘛懂军事又懂外交,在辽东时,袁崇焕就让他和蒙古人、女真人打交道,到江西后,也让他负责招抚佘瑶土司。
袁崇焕看了王喇嘛一眼,见他表情沉闷,显然带来了坏消息。
“怎么,那些佘瑶土司冥顽不灵吗”袁崇焕问道。
王喇嘛道:“部堂明鑑,贫僧派去各土司处交涉的使者,八成都遭拒。”
“边陲土司,胆敢支持叛军,当真不知死活!”袁崇焕咬牙道。
茅元仪圆场道:“福建是林逆老巢,他在此经营日久,树大根深,难以撼动,也在情理之中,好在有两成土司愿意归降朝廷,已然不错了。”
“咳……”王喇嘛尷尬地咳了一声,“剩下两成使者还未回来,依贫僧看,恐怕已遭不测…”那就是十成土司都不愿归降
连茅元仪都深感震惊,这些土司居於深山,不通教化,极难掌控,忠叛只在一念之间,朝廷两百年间羈縻妥协,仍有土司不时作乱。
怎么反倒归降南澳后,一个个变得如此忠心耿耿
茅元仪感慨道:“林逆给的这群山民、土司、蛮族灌了什么迷魂药”
王喇嘛道:“这个贫僧倒略知一二。福建的樟木、楠木、杉木,还有蓝靛、苧麻、桐油、中药材等绝大部分都分布在闽北山中,大多都在土司的地盘上。
南澳海贸发达,大肆与土司互市,不仅土司赚得盆满钵满,连带土民日子也好过不少。
据武夷山回来的使者说,舵公在当地开发了一种新茶,名为“正山小种』,颇受欢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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