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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9章 浙江水师投降,巡抚弹劾总督(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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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沧號船娓甲板上,白清冷冷看向甲板,神色冷峻。

梢长右手拿刀,左手拿鞭,在甲板上传令,来回巡视。

在梢长的大嗓门下,那梵乐咒语显得也没多大声了。

南澳军军纪极严,说军法处置,一定会砍头,谁求情都没用。

凌沧號上的船员基本都是新募,但老兵和军官都是参与过马六甲海战的,雷淬船体他们都见过了,这种佛光、佛音相比之下,也没什么。

是以在舵长、梢长、炮术长的连打带骂之下,船员们纷纷起身,顶著种种神异景象,调整侧舷角度准备开炮。

“淹嘛呢……轰!轰!轰!”

雾靄中,观音六字大明咒刚念到一半,凌沧號侧舷火炮猛地响起,將剩下的佛號全部盖住。浙江水师正忙著礼佛,突遭炮轰,炮弹在士兵头顶滑过,发出骇人的尖啸。

一艘海沧船被命中甲板,两三个虔诚跪拜的信徒当即成了一滩飞溅血肉,周围士兵被血肉溅了一身,呆了片刻,发出骇人惨叫。

在炮火和惨叫声中,佛音已被彻底压了下去,只剩观音大士身影在雾端冷冷审视世人。

越海號上,王翊正诚心礼佛,听到身侧有炮声传来,嚇得原地跳起,朝炮声来处凝望。

只见敌人军舰已航行至莲花洋中心、浙江水师东北方,正用侧舷火炮猛攻浙江水师尾部,已有数船中炮,一艘海沧船进水沉没,其余战船正在逃窜。

杀千刀的叛贼,竟在观音菩萨眼皮底下妄动杀孽!他们不怕遭报应吗

王翊连忙转身对空寂和尚道:“大师,请用法力惩戒这群罪人!”

“阿弥陀佛,或值怨贼绕,各执刀加害,念彼观音力,咸即起慈心。”

王蝴大急:“大师,现在观音力也没用了,那群叛逆杀红眼了,还请降下法力吧!”

空寂波澜不惊,淡然道:“佛门净地,妄增杀孽,自有观音惩治,將军勿虑。”

又过片刻,佛音佛光不仅未令南澳军有丝毫忌惮,反而炮击得更加起劲。

反倒浙江水师心中忧惧,不敢还击,只能拚命逃跑,令敌舰气焰更盛,贴的越来越近,炮击越发肆无忌惮。

眼瞅水师死伤剧增,王栩急得百爪挠心,一边让火长往浅滩航行,摆脱追击,一边对空寂道:“大师!菩萨到底管不管啊!”

空寂神色也极为意外,听到王翊问话,又道:“將军勿虑……”

“勿虑,勿虑,菩萨再不出手,我这颗脑袋可就保不住了!”王栩大怒。

就在这时,火长突然惊讶地说道:“敌军……退了”

王翊吃了一惊,连忙扭头去看,只见南澳军停了炮火,满帆快速从洋面上掠过,仿佛被什么追赶一般。炮声一停,雾中的佛音又清晰起来,只听观音六字大明咒愈发响亮,隱约似有股怒意,威势惊人。王翊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连连双手合十道:“多谢大师,多谢菩萨!”

空寂则满脸不可置信,表情十分紧张,连连道:“快走,快走!”

王翊不明白:“大师,敌军不是退了吗”

空寂道:“菩萨有大慈悲心,不愿再见世间多添杀孽,总之快走,晚了就来不及了!”

王翊於是下令收拢残兵,船队快速通过莲花洋。

就在这时,雾靄中又有一队舰船衝出,正是南澳军海狼舰。

王翊傻了眼,问道:“大师,他们怎么……”

“轰轰轰……”

话说一半,就被佛郎机炮密集的炮声盖过。

南澳新款海狼舰,侧舷弗朗机炮是以铁环固定在舷墙中,士兵可以单手操纵炮身转向,离近了可以指哪打哪,极为灵活。

船上还大量换装了奥斯曼火绳枪,这种枪射程远、威力大,又能勾在舷墙上抵消后坐力,与弗朗机炮形成互补。

这种海狼舰一旦开火,炮火完全不停,弹药像暴雨一样往浙江水师战舰上倾泻。

凌沧號上,白清从望远镜中看到海狼舰已经接敌,放下心来。

船舷一侧,测量员收回测深绳,大声报告:“水深两丈三尺!”

舵长道:“统领,开始退潮了,现在仍有搁浅风险,还要再去外海。”

白清点头同意,刚刚凌沧號三舰朝舟山水师狂轰滥炸时,测量员突然说,水位低了一丈。

如此快的退潮速度还是白清生平仅见,连忙下令五级舰撤出战斗,由白浪仔的海狼舰清剿残敌。浙江水师经歷数轮大战,又经歷普陀佛光,已没有半分战意,被海狼舰追得满洋面跑。

海狼舰的船速和浙江水师差不多,但是南澳水手的操船技术高得多,凭藉每次换帆、转舵的微弱优势,逐渐把浙江水师咬住、咬死。

密集枪炮声中,佛音已彻底听不见,天空放晴,佛光也消失无踪,海面上大雾渐散。

越海號上,王翊指挥旗舰不断开炮,凭藉红夷炮优势,敌人海狼舰暂时不敢靠近。

但浙江水师其余战舰,一旦被海狼舰追上,立刻便遭受灭顶之灾。

枪弹肆意朝船身倾泻,一袋烟的功夫就能把一艘苍山船打成马蜂窝。

有些舰船见逃脱无望,便右转舵,衝上舟山本岛的滩涂,让舰船搁浅,自己从船上跳下来逃跑。更多的则选择降帆,举白旗投降。

眼看水师战舰越来越少,王栩对空寂和尚道:“大师,现在怎么办”

“驴球入的!一群翻船货!”空寂和尚褪去宝相庄严,脸色通红,破口咒骂。

前后反差之大,令王翊一时愣住。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空寂飞快脱下袈裟,然后纵身一跃跳下船,船舷传来扑通一声。

王翊明白被耍,大怒下令:“把这禿驴射死!”

士兵来到船舷,朝水面张望,只看见水花和气泡,哪还有空寂的身影。

“总镇,怎么办”

乌云散去,海面掛起西北风,海面雾气渐渐消散。

王翊扫视四周,还聚在旗舰附近的舰船只有五十余艘了,而且大多残破不堪。

只见浙江水师身后的航跡上,满是沉船、尸体、碎木板,惨烈至极。

南澳军的海狼舰像鬣狗一样,追在浙江水师身后穷追猛打。

而前方外海处,夹板船正虎视眈眈地等著。

海狼舰离得近了,王翊发现,其船员各个穿著胖袄,那胖袄比自己手下穿的还厚。

用来冷却弗朗机子銃的水都已热气腾腾,冒著滚滚蒸汽,有的敌军一边打一边擦汗,有的乾脆把胖袄脱了,只穿里面一层短袄上阵。

王翊几欲吐血,连敌军缺乏棉衣的消息也是假的吗

王翊手下问了十几个舟山渔民,反覆確定消息真偽,这也能是假的吗

难不成舟山渔民帮著叛军一起骗官军

仗打到这份上,王翊当真欲哭无泪,想到自己如此惨败,丧师失地,回岸上也是一死,不如自己动手来的乾净,刚拔出腰刀。

就听见火长道:“那禿驴在往西游,他想上岸!”

王翊看向西方,果然在远处海面上,发现一颗反光的脑袋。

“好贼子!”王翊咬牙切齿,他连声道,“降帆,咱们降了!”

全船官兵早有投降之意,南澳对浙江渗透已久,全省从上到下,都对所谓“舵公治下”心生嚮往。而且在南澳当兵军餉也高,还是足额发放,还发吃穿用度,从无拖欠,更无上官肆意打骂、盘剥。加上南澳名声也好,受百姓爱戴,即便投降了,家人在故乡也不受歧视,甚至可能惹人羡慕,说不定有朝一日,还能把家人接到南澳享福。

那还打个什么劲呢

王翊话音刚落,越海號三根桅杆上的风帆便全部降下,早就准备好的白旗高高掛起。

士兵们放下兵器,收回火炮,调转炮口,然后全都在甲板中央跪好,动作行云流水。

全浙江水师的舰船见旗舰投降,全都停止抵抗,纷纷降帆,升白旗,调转炮口,静候南澳水师登船。南澳兵登船时,王翊眼睛死死盯著海面上的光头,对绑他的士兵道:“还有个禿驴在那边,那人是个妖僧,千万別让他跑了!”

士兵看著空寂逃走的方向,笑了一声道:“你不会以为岸上没我们的人手吧”

王翊闻言一乐,安心被南澳士兵绑住。

浙江水师虽是贴岸行驶,但毕竞是大舰队,也不是舶板,航线和真正岸边还是隔著千余步距离。现在又是严冬,还刚遇寒潮,海水冰凉刺骨,空寂顶著严寒、离岸潮,好不容易游到岸上,已是筋疲力竭。

西北风一吹,他全身发抖,牙关乱颤,小兄弟冻得几乎缩入腹中。

空寂双手环抱胸前,蜷缩身体,上下牙打快板一样劈啪作响,在滩涂上深一脚浅一脚的奋力前行。“阿嚏!”空寂为营造高僧形象,被冷风吹了一整晚,此刻已有了风寒徵兆,身体虚弱已极,可为了活命,脚步不敢丝毫停歇,好不容易走出滩涂,往前方一看。

五六个南澳军士兵正好整以暇的等著他。

他们全都穿著鸦青色胖袄,手持燧发枪,枪头刺刀反射阳光,晃得人眼晕。

空寂立马装出云淡风轻的样子,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贫僧今晨出海前往杭州,不慎在雾中迷航,辗转到此处,还望几位施主……阿嚏!”

一名士兵道:“少废话,配合点把绳子绑上,你还能少受些苦头!”

“是,是!”空寂无奈,只得照做。

士兵將空寂绑好后,把他丟在战俘群中。

过了一个时辰又有人把他带走,辗转到了郑和號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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