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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5章 诸藩奉令,帝宫愤火(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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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5章诸藩奉令,帝宫愤火

天启四年八月中旬,秋意初染日本列岛。

位於京都南郊淀川沿岸的淀藩,草木枯黄。

淀川如一条蜿蜒的银带,自北向南流淌而过,河面上帆影点点,满载著粮食、布匹、铁器的驳船穿梭不息。

这里是连接京都与大阪的水运要道,也是淀藩最为重要的职责所在。

藩主城便坐落在淀川畔,青灰色的城墙沿著河岸延伸,城楼之上飘扬著稻叶家的三叶纹旗帜,在秋日的晴空下猎猎作响。

藩內的驛站外,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打破了清晨的寧静。

两名身著幕府赤色传役服的骑手,浑身尘土,马腹两侧掛著醒目的幕府朱印文书袋,正是从江户赶来的飞脚与將军直属小姓组传役。

他们勒住韁绳,战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嘶鸣,驛站的值守武士立刻上前接应。

“幕府急令!速传淀藩藩主稻叶正成亲启!”

飞脚扯开嗓子高喊。

消息很快传入藩主城。

淀藩藩主稻叶正成,年近五旬,面容清瘦,眼角布满细纹,此刻正坐在藩政厅的案前,翻阅著淀川水运的秋粮调度册。

听闻幕府有急令抵达,他心中咯噔一下,手中的册子险些滑落。

近日江户方向早已风传幕府要与明国开战的消息,只是没想到,徵调令来得如此之快。

“传他们进来。”

稻叶正成定了定神,沉声吩咐道。

他挥手示意身边的目付(藩內的监察官),上前核验印信真偽。

这是幕府定下的铁律,每逢战事徵调,必先核验文书印信,防止有人偽造命令引发內乱,动摇藩国根基。

目付是一位年过花甲的老武士,鬚髮皆白,眼神却锐利如鹰。

他接过传役递来的朱印文书袋,小心翼翼地取出里面的徵调令。

只见文书以幕府特製的麻纸书写,字跡工整,末尾盖著德川家光的朱红大印,印纹清晰,正是幕府將军的专属花押。

老目付反覆摩挲著印鑑,又对照著藩內留存的幕府印谱仔细比对,良久,才躬身向稻叶正成稟报:“主公,印信无误,確是幕府亲笔急令。”

稻叶正成接过徵调令,微微颤抖。

目光扫过文书上的字句,他的脸色愈发阴沉,眉头紧紧拧成一个川字。

徵调令上,清晰地写明了幕府的兵员徵召比例,以及集结的时间、地点。

他將文书重重拍在案上,沉声道:“即刻召开藩政紧急会议!传家老青木重信、军奉行渡边胜武、藏奉行藤原康忠,立刻到藩政厅议事!”

传令的武士快步离去,不多时,三位藩內重臣便匆匆赶来。

家老青木重信,身著深褐色的武士正装,腰佩长短刀,面容沉稳,是藩內的首席行政长官,掌管著民政、司法诸事。

军奉行渡边胜武,身材魁梧,满脸虬髯,一身戎装,眼神锐利,是藩內的军事负责人,摩下统领著所有武士。

藏奉行藤原康忠,身著青色儒服,手持算盘,眼神精明,是藩內的財政大管家,管著藩库的每一分钱、每一粒粮。

三人步入藩政厅,见稻叶正成面色铁青,案上放著幕府的徵调令,心中便已猜到七八分。

他们纷纷行礼,沉声问道:“主公,召我等前来,可是幕府有何吩咐”

稻叶正成抬眼看向三人,说道:“幕府要与明国开战了。这份徵调令,便是要我淀藩按石高出兵。”

他將徵调令上的核心內容缓缓道出。

“幕府定下的基准是,每万石徵召二百五十人。

我淀藩石高两万石,需出兵五百人。

而且,兵员要细分兵种。

每万石出骑兵二十人、火枪兵五十人、长枪兵一百人,剩余为輜重兵。

按此计算,我藩需出骑兵四十人、火枪兵一百人、长枪兵二百人、輜重兵一百六十人。”

德川幕府实行严苛的兵农分离制度,兵员主体是武士阶层,普通农民不得擅自参军,这是维繫幕藩体制的核心原则。

而兵员的徵召,必须以藩內预先报备的“军役帐”为依据。

那是一本详细登记了藩內所有武士姓名、俸禄、武器装备的名册,是藩国动员的根本。

话音刚落,军奉行渡边胜武便上前一步,抱拳沉声说道:“主公,此事好办!武士徵召,便按军役帐行事!高禄武士,如家老、侍大將之流,俸禄丰厚,需自带甲冑、战马、佩刀出征。

中下级武士,如足轻头、同心,俸禄微薄,由藩库统一配发火枪、长枪。

至於乡士,那些散居在乡村的小武士,俸禄最低,需自备口粮,三日內务必到藩主城集结,不得有误!”

至於大战在即,有没有人敢逃役

武士若敢逃避兵役,按幕府律例,当处以改易”或切腹”的极刑!

这是武士对藩主的奉公义务,也是他们领取俸禄的交换条件。

谁敢违抗,便是自寻死路!

改易,意味著没收所有领地,家族从此没落。

切腹,则是武士的耻辱之死。

在幕藩体制下,武士的一切都繫於藩主与幕府的恩典,逃避兵役,便是背叛这份恩典,绝无生路。

稻叶正成点了点头,脸上却没有丝毫轻鬆。

家老青木重信见状,眉头微皱,缓缓开口:“渡边军奉行所言极是,兵员徵召的规矩,我等都清楚。只是————”

他语气中带著几分忧虑。

“我淀藩石高两万石,素来以水运为业,武士大多擅长內河航运与治安维持,战马的存栏数本就不多。

按徵调令,需出四十名骑兵,可藩內现有的战马,满打满算也不足三十匹,这该如何是好”

骑兵是战场上的精锐,一匹战马的价格,抵得上五名长枪兵一年的俸禄。

淀藩本就不是军事强藩,財政本就拮据,哪里有多余的钱財购置战马

稻叶正成闻言,长长地嘆了一口气,眼神中满是无奈。

他靠在椅背上,疲惫地揉了揉眉心:“战马不足————这的確是个难题。实在不行,便变卖藩中的资財罢!藩库中那些珍藏的字画、瓷器,还有淀川沿岸的几处商铺,尽数变卖,换购战马!”

这话一出,藏奉行藤原康忠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连忙上前,急声道:“主公!万万不可啊!藩库本就空虚,秋粮刚收,还要支付武士俸禄、修缮河道,若是变卖资財,藩內的日常运转都成问题!更何况,战爭的消耗,是个无底洞啊!”

藤原康忠的话,说到了稻叶正成的心坎里。

他何尝不知道变卖资財的后果

可他別无选择。

淀藩只是一个两万石的小藩,在幕府的眾多藩国中,不过是沧海一粟。

战爭的消耗,对於他这种小大名来说,简直是一场灾难。

打了胜仗还好,能从战场上掠夺战利品,粮食、金银、人口,或许还能弥补藩库的亏空,甚至得到幕府的赏赐,增加石高。

可一旦打了败仗,所有的投资都將血本无归。

武士战死,藩內青壮锐减,田地荒芜,水运停滯,淀藩很可能就此衰落,甚至被幕府改易。

而这,正是稻叶正成最担心的事情。

他们的敌人,是强大的明国啊!

他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当年丰臣秀吉举国之力征伐朝鲜的惨状。

那时候,日本的武士们何等意气风发,以为能踏平朝鲜,直抵大明。

可结果呢

明军的大炮威力无穷,战船高大坚固,將日本的军队打得节节败退,最终狼狈撤回本土,损兵折將,国力大损。

此番幕府要与明国开战,胜算几何

稻叶正成心中没有丝毫底。

就算是胜了,能否攻入朝鲜

能否掠夺到足够的战利品

若是不行————

这场仗,便是彻头彻尾的亏本买卖。

他看著案上的徵调令,指尖冰凉。

纸张上的墨字,仿佛化作了一把把利刃,刺得他心口生疼。

可即便明知是亏本,他也不敢不顺从这份徵调令。

他哪里敢和德川幕府作对

德川家光继位以来,虽年轻,却手段狠辣,牢牢掌控著幕府的大权。

那些曾经试图反抗幕府的外样大名,哪一个有好下场

不是被改易,就是被勒令切腹,家族覆灭。

淀藩不过是个两万石的小藩,若是敢违抗幕府的命令,下场只会更惨。

稻叶正成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三位重臣,说道:“不必多说了。变卖资財,购置战马,按徵调令的要求,足额徵召兵员!

家老青木重信,负责统筹武士的集结与登记;军奉行渡边胜武,负责武器装备的配发与战前训练:藏奉行藤原康忠,负责筹措粮草与资金,变卖藩中资財之事,就交给你了!”

“主公————”

藤原康忠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稻叶正成挥手打断。

“我意已决!”

稻叶正成的语气斩钉截铁。

“幕府之命,不可违抗。我等身为幕府的藩臣,唯有奉公效命,別无他路!

三位重臣对视一眼,眼中都闪过一丝无奈。

他们躬身行礼,沉声应道:“嗨!我等遵命!”

藩政会议结束后,命令很快传遍了整个淀藩。

藩主城的校场上,很快竖起了徵兵的木牌,上面清晰地写著各兵种的徵召人数与集结时间。

武士们纷纷从各自的宅邸赶来,有的身著华丽的甲冑,牵著战马,神色凝重o

有的穿著朴素的武士服,背著长枪,眼神中带著惶恐。

还有的乡士,衣衫槛褸,背著简陋的行囊,脸上满是愁苦。

他们连自己的口粮都难以备齐,却不得不踏上战场。

稻叶正成站在藩主城的城楼之上,望著校场上集结的武士们,心中五味杂陈。

秋日的风,吹过淀川的水面,带来了河面上的水汽,也带来了战爭的气息。

他的目光望向东方,望向江户的方向,心中充满了不安。

这场与明国的战爭,究竟会走向何方

淀藩的命运,又將如何

稻叶正成不敢深想。

他只能默默地祈祷,祈祷幕府能打贏这场战爭,祈祷淀藩的武士们能平安归来。

可他也清楚,在这乱世之中,祈祷是最无用的东西。

唯有刀枪,唯有鲜血,才能决定最终的胜负。

藩国的大名们还在为军费筹措、兵员徵召愁眉不展,那些匍匐在底层的百姓,面朝黄土的农民、穿梭市井的町人,日子早已苦到了骨髓里。

德川幕府一手筑起的“兵农分离”高墙,將他们牢牢钉死在“供养者”的位置上。

律法白纸黑字写著,百姓不得佩剑、不得参军,他们的天职,便是用血肉与汗水,扛起幕府与藩国战爭机器的滚滚车轮。

劳役的枷锁,是最先勒紧百姓脖颈的绳索。

首当其衝的是运输夫役。

幕府的徵调令下,藩国的官吏带著佩刀的武士,挨村挨户地划定名额。

每村至少摊派5名壮丁,多则10人,无论家中是否缺了耕型的主力,是否有嗷嗷待哺的孩童,只要被点到名,便没有半分推脱的余地。

这些被强征的民夫,要赶著牛车、挑著扁担,將沉甸甸的军粮、拆解的火枪部件、笨重的行军帐篷,从藩国腹地运送到千里之外的集结地。

他们没有分毫报酬,路上的口粮要自己从家中仅剩的粟米里抠,若是误了幕府划定的行军期限,或是粮草有了些许损耗,等待他们的便是皮开肉绽的答刑,或是被押上流放船,送往荒无人烟的海岛,此生再难踏足故土。

萨摩藩的鹿儿岛沿岸,此刻正上演著最悽愴的离別。

数十名民夫被粗麻绳两两拴住手腕,像牲口般被驱赶到村口的老榕树下。

他们大多穿著补丁摞补丁的粗布短衣,露著瘦骨嶙峋的臂膀,脚上的草屐早已磨穿了底,脚底被碎石子划得鲜血淋漓。

人群里,二十出头的二郎死死攥著父亲枯瘦的手,他的妻子抱著褓中的孩子,站在一旁哭得撕心裂肺。

“二郎,你走了,地里的稻子谁收我和娃怎么活啊”

妇人的哭喊声被风吹散,却吹不散武士的呵斥。

一名满脸横肉的武士走上前,刀鞘狠狠砸在二郎背上:“磨蹭什么!再敢耽误,连你全家都绑去充役!”

二郎踉蹌著跌进队伍,回头望了一眼妻儿,泪水混著脸上的尘土滚落。

这支民夫队伍,要徒步翻越雾岛山的崎嶇山道,渡过湍急的锦江湾,朝著九州北部的博多港进发。

白天,他们顶著毒辣的日头赶路,每走一步,肩上的粮袋都重如千斤。

夜晚,他们只能蜷缩在路边的荒草丛里,就著冰冷的山泉水啃几口乾硬的粟米饼。

饿了,不敢多吃一口。

渴了,不敢多喝一口。

谁也不知道前路还有多少天的路程。

队伍里,一个年过六旬的老翁,走著走著便一头栽倒在地,口吐白沫,再也没能醒来。

武士们嫌他碍事,隨手將尸体拖到路边的沟壑里,连张草蓆都没给盖。

二郎看著老翁的身影被野草吞没,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头顶。

他知道,这趟差事,自己能不能活著回来,全凭天意。

这样的惨剧,在日本的每一条运输线上轮番上演。

萨摩藩此番为支援幕府攻倭,徵调了三千民夫,最终能活著抵达博多港的,不足半数。

而侥倖活下来的人,也大多落下了终身残疾,再也扛不起锄头,只能沦为沿街乞討的乞丐。

运输夫役之外,还有修桥铺路的苦差。

幕府的骑兵要衝锋,大炮要转运,必须有平坦的道路。

於是,官吏们又將手伸向了百姓。

无论男女老少,只要能拿得动锄头铁锹,便被驱赶到路边,日夜不停地平整路面、加固桥樑。

老人的腰弯得像张弓,孩童被派去捡拾石块,妇女们则要为监工的武士烧水煮饭,稍有怠慢,便会招来一顿拳打脚踢。

沿海的百姓更惨,他们不仅要修路,还要帮藩国修补战船。

冰冷的船板要靠肩膀扛,沉重的铁钉要靠双手搬,许多人的手掌被磨得血肉模糊,伤口泡在海水里,溃烂发炎,疼得夜不能寐。

若是有人敢说一句“不”,便会被立刻扣上“通敌叛国”的罪名,家產充公,家人被卖为奴。

劳役的苦还没尝尽,赋税的利刃又架到了脖子上。

藩主们为了凑齐军费,在常规年贡的基础上,又加征了“临时军役米”,加征比例高达10%到30%。

要知道,寻常年景里,农民辛苦种一年地,交完年贡后,剩下的粮食堪堪够全家餬口。

如今再加上军役米,几乎是要把他们的口粮搜刮一空。

山城国的一个小村庄里,农户太郎跪在自家的稻田里,看著官吏带著武士將沉甸甸的稻穗割走,只留下满地的稻秆,欲哭无泪。

今年的收成本就不好,旱灾刚过,又闹了蝗灾。

交完年贡后,家里的粮仓已经见了底,如今军役米一加征,连明年的稻种都被抢走了。

他的妻子抱著年幼的儿子,坐在田埂上,哭得晕厥过去。

“求求您,留点儿吧!孩子还要活命啊!”

太郎朝著官吏的背影磕头,额头磕出了血,换来的却是武士的一脚踹在胸口。

“滚开!耽误幕府征粮,你担待得起吗”

为了活下去,太郎只能咬牙將年仅五岁的儿子卖给了路过的商人,换了半斗粟米。

看著儿子被商人牵走时哭喊的模样,太郎夫妇的心像被生生剜去一块,却连追上去的勇气都没有。

他们知道,这是儿子唯一能活下去的机会。

城市里的町人也好不到哪里去。

藩主们逼著他们缴纳“军役金”,要用真金白银换取武器和火药。

绸缎庄的老板松本,为了凑齐军役金,变卖了祖传的织机,又典当了妻子的嫁妆,才勉强交上第一笔。

可没过多久,官吏又来催缴第二笔。

松本实在拿不出钱,官吏便直接下令封了他的店铺,將他和家人赶到街上,一夜之间,从富商沦为了乞丐。

京都的朱雀大街上,往日里热闹非凡的商铺,如今十家有九家关著门,门板上贴著藩主的封条,像一张张绝望的符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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