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2章 杀侄夺位的摄政王(24)(2/2)
“但可惜,不能。”
白宇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你觉得白太傅该死吗?”
白宇喉结滚动了一下:“白太傅纵有过错,亦当三司会审——”
他知道,父亲可能真的错了。
这个念头比恨更折磨人。
父亲教他“君君臣臣”,教他“忠义两全”,教他“读书人的骨气比命重要”。
可父亲自己,在文华殿里跟八岁的陛下说那些话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什么是“忠”?
父亲说那些话究竟是“利”还是“忠”?
他不知道。
他不敢想。
他怕想明白了,连恨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不愿意承认。
“本王问你,你觉得他该死吗?”
白宇的嘴唇翕动了几下。
他想说“不该”,想说“罪不至死”。
想说“父亲是帝师,是天下读书人的楷模,是先帝亲口夸过的忠臣”。
可那些话堵在嗓子眼里,怎么也说不出来。
因为他知道那些话。
他知道那些话是什么意思。
离间君臣,动摇国本,教唆幼主。
哪一条不是死罪?
哪一条不是诛九族的罪?
“臣……臣以为,白太傅有罪,但罪不至死。”
“罪不至死。”
他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声音轻得像在品味什么。
然后他往前走了一步,剑尖又在地上划出一道刺耳的声响。
白宇没有退,腿在抖,但没有退。
“你觉得什么样的人该死?”
“通敌叛国的?贪赃枉法的?还是像白太傅这样……”
“在陛下耳边,日复一日,月复一月,年复一年地说你皇叔是坏人,他要害你,他要抢你的位置,你得防着他,你得恨他,你得跟他要权。”
他的声音忽然低下去,低得像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
“你知不知道,一个八岁的孩子,每天听这些话,会变成什么样?”
白宇的嘴唇在抖。
“他会怕,会恨,会睡不着觉,会吃不下饭,会觉得这世上所有人都想害他。”
“他会变成一个多疑的、怯懦的、连自己影子都害怕的皇帝。”
他的声音又低了几分,好似自言自语。
“这就是白太傅想要的大晏。这就是你们读书人心里的好皇帝。”
白宇的脸白了。
他的笏板从手里滑落,砸在金砖上,发出一声脆响,在死寂的殿内格外刺耳。
“你方才问本王,大晏的律法还在不在。”
“本王告诉你。”
“在。”
“白太傅离间君臣,动摇国本,按律当斩。你若觉得本王杀错了,可以写折子,可以弹劾,可以去大理寺告本王。”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白宇,扫过那排面色惨白的翰林官,扫过冯首辅,扫过殿内每一个缩在角落里不敢出声的人。
“但你要记住——”
“你弹劾的不是摄政王,是这天下。”
他嘴角弯起来,挂上一个极淡的笑容。
那笑意没有抵达眼底,在他白得近乎透明的脸上晃了一下,像一盏将灭未灭的灯。
“白太傅罪念深重,离间君臣,动摇国本,教唆幼主——三罪并罚。”
他揉了揉太阳穴,声音疲惫。
“九族流放岭南。”
白宇像被人抽走了全身的骨头,瘫软在地。
嘴唇在抖,脸白得像死人,眼睛红得像充了血。
九族!
流放岭南!
他的母亲,他的妻子,他三岁的儿子,白家上上下下一百多口人。
全部,流放岭南!
他抬起头,看着墨南歌。
那目光里有恨,有不甘,有一种被逼到悬崖边上的绝望。
还有是认命。
“臣——”他的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嘶哑得像被掐住了喉咙,“以死谢罪。”
从他父亲跟陛下说那些话的时候,就已经完了。
他救不了白家。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让白家死得体面一点。
他站起身,整了整衣冠。
官帽扶正,衣襟拉平,袖口理好。
他闭上眼。
然后他往前冲,像一支离弦的箭。
“砰——”
那声闷响在大殿里回荡了很久。
白宇的身体撞上殿柱,额头磕在坚硬的楠木上,发出一声让人牙根发酸的闷响。
他没有立刻倒下,整个人贴在柱子上,停了一瞬。
然后慢慢滑下去,后背擦过殿柱,无声无息地滑下去,坐在那里,背靠着柱子,头歪向一侧。
笏板端端正正地放在三步远的地方,干干净净,没有沾上一滴血。
殿内死寂。
冯首辅攥着笏板的手指,指节白得像骨头。
宋丘张着嘴,忘了合上,愤恨看着墨南歌。
墨南歌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看着白宇的尸体,看着那摊血慢慢朝他渗过来。
他的脸色白得透明,太阳穴上的青筋在跳,一下一下,像针刺。
他按在剑柄上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又松开。
“退朝。”
他转过身,走出殿门。
苏知安跟上来,低声道:“殿下,白编修的尸身……”
“送回白家。以翰林编修之礼下葬。”
“九族流放,免了。”
苏知安愣了一下,低下头:“是。”
殿下心软了。
殿下一直都会心软。
只是没有人知道。
所有人都以为他是铁石心肠的屠夫,以为他杀人如麻、冷血无情,以为他握着权柄不放是为了那把椅子。
可苏知安知道,殿下杀人,是因为那些人该杀。
殿下握权,是因为这权柄不能落在别人手里。
殿下从来不是他们说的那样。
殿下是顶顶好的君子。
只是这世道,不给人做君子的机会。
他忽然想,如果殿下还是当年的闲王,现在应该在庄子上赏花吧。
菊花开了,梨花开了,牡丹也开了。
他会在树下摆一张琴,弹一首曲子,然后被风吹得眯起眼睛,懒洋洋地说:
“知安,沏壶茶来。”
苏知安抬起头,阳光落在他脸上,暖洋洋的,他却觉得眼眶有些发涩。
先帝那道圣旨,终究笼住了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