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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1章 “享福”(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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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耀辉打量着灶房,灶台边堆着几捆干树枝和玉米芯,那是母亲冬天烧火用的,地上落了一层碎末和灰。他看了眼面缸,里面的面结了小块小块的疙瘩,拿手指一捻,有虫。米袋子里的米碎了大半,黄不黄白不白的。灶台上的调料瓶只有三四样,还是他结婚办酒席时用剩下的那些。

母亲弯着腰在西南角的大缸里扒着什么,嘴里嘟囔着:“辉,你想吃猪肉还是想吃鸡?”

他啥也不想吃,目光移到母亲的背影上,小腿冻的微微发着抖。

在林州的时候,要是哪天妻子做了或者在外面买了什么好吃的饭菜,他心里总会出来一个念想:“等我回家了,也给我娘做一顿这样的让她尝尝。”

现在他就守在锅台前,却一动也动不了。就那么看着母亲弯腰翻缸的背影,他一下子像回到了小时候——只要在娘身边,自己就什么也不用干,只管等着吃就行了。这种念头几乎是本能地冒出来的,像小时候自己只管看书,等娘把饭端到桌边一样自然。

母亲从大缸里拎出一块皱皱巴巴的猪肉,起身的那一下,膝盖响了一声,嘴里也跟着“嘶”了一口气,像是疼得没忍住。那一声很轻,李耀辉却听得浑身一颤。他猛地醒过来,像被人当头浇了盆冷水——自己早就不该是那个等着吃饭的孩子了,娘也不是那个做什么活都利利索索的娘了。

他赶紧站起来,从母亲手里把肉接过来。那块猪肉冻得硬邦邦的,攥在手里冰凉,肉皮上还粘着冰碴子。

“这才几点,离晚饭还早呢。晚上我炒豆角,拿这块肉炝一下锅,这个菜我做得指定比你香。娘,你几点想吃?”

母亲愣了一下,手悬在半空,嘴里嘟囔着:“嗐……我不让你做。娘活着一天,就不让你动手……”声音不大,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跟谁犟。

她的手指关节粗大,弯着,像晒干的树枝,指肚上全是裂口,本来就有风湿,前几年又在开源被房子砸了一下,林州没治利索,就着急忙慌的回来了,一到阴天就疼得拿不稳筷子。她不肯吃药,说贵,说吃了也不管用,就那么硬扛着。

李耀辉走回堂屋,从包里拿出一塑料袋的药。

“娘,你今天把药吃上,我在盒子上都写清楚每天的量了,你得照着吃,不能吃吃停停,我一会儿再一样一样的交代给你。”

周菊英接过塑料袋,眯着眼睛看,“哎呀,乱花钱,这一大包得多少钱!这么多,我哪能记得住。。。”

“娘,你又掉牙了?你跟我走吧,上医院,把牙补上,总不补,空着,咬东西对不上茬,嚼不烂就往肚里咽,时间长了胃也受不了。吃东西光靠牙床磨,以后老疼了,我带你找个好大夫,把牙都给你弄利索了。”

母亲抿着嘴笑了笑,露出那个黑洞洞的豁口,拿手背挡了一下,像是不好意思让儿子看见。

“补啥补,都这岁数了,花那个冤枉钱干啥。又不是年轻时候,还要讲个好看。掉就掉吧,人老了,牙也该掉了,跟树叶似的,到时候了。我嚼东西慢点就是了,又不赶集。折腾来折腾去,还不够那个麻烦的。你也别惦记这个,我觉着这样挺好,软的多吃两口,硬的少吃两口,饿不着。”

娘俩这么说着,院子里的大门又被拍响了,

不是那种客客气气的敲,是巴掌抡圆了往门板上招呼,“啪啪啪”连着好几下,中间不带歇气的,紧接着就是一个脆生生的童声扯着嗓子喊:“大奶奶!大奶奶开门!俺们来找辉叔!”

“像是小磊。。。”周菊英皱了眉,掀开帘子探出半个头。

李耀辉出去开了门,三四个小孩蹦蹦跳跳的,从门缝里溜进来。

打头的确实是刚给了压岁钱的二叔家的孙子小磊,后头跟着的,是三叔家的孙子浩楠和孙女艳芳,还有个小孩不认识。

小磊手里攥着一张红票子,举得高高的,拿眼睛瞥着浩楠,那意思明摆着——你看,我有,你没有,喏,就是他给的。

浩楠跟在后头,两只手插在棉袄兜里,低着头拿脚尖在地上画圈。他也不说要,也不说不说,就那么杵在那儿,脸上的表情又羡慕又不甘心。过了一会儿,他抬起头看了一眼李耀辉,又飞快地低下去,嘴唇抿得紧紧的。

李耀辉心里一下子就明白了。

他蹲下身子:“你是浩楠,你该喊我啥?”

“辉叔……”浩楠终于开了口,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李耀辉蹲下来,摸了摸浩楠的头,从兜里又掏出一张崭新的红票子塞到他手里。“拿着,辉叔还能把你忘了?艳芳,你也过来~”

浩楠接过去,脸上一下子亮了,攥着钱就往兜里塞,塞完了转身就朝小磊跑去:“我也有!”

“走吧!咱们买炮去!”小磊把钱塞回到兜里。拉着表弟,一溜烟儿的没影了。

小一点儿的艳芳拿着钱给另外一个小孩儿看,看哥哥们跑了,也一蹦一跳的跟了去。

母亲站在门口看着孩子们跑远的背影,脸上的表情有点复杂。

“你给他们那么多干啥?给个二十三十还不行?”

“一年就见这么一回。。。”

李耀辉站起身,忽然看见院子里的架子车。

糟了,

三叔家的孩子来了,可三叔家的门,他还没进。

“娘,你歇会吧,我去三叔家一趟,把东西给他们拿去。”

“年年给他们拿三样,他们孩子,也就给拿点蒸馍和油条。。。你不先把东西送去,他们还不先把东西拿来呢。。。他们家家两个孩子,你是老大,却还没有娃娃,你算算,光压岁钱,吃了几年亏?。。。”

李耀辉听着头疼,推上车往外走。

“行了,娘,别算了,咱家是老大,顾弟弟妹妹们,不是应该的吗。。。”

周菊英没吭声,看儿子推着车子出了院,又跟在后面,把大门关上了。

李耀辉从三叔家出来,推着空了的架子车往小卖部送。

三叔家的气氛他说不上来哪里不对,但处处都不对。三叔还是那个三叔,比二叔要显的“亲热”的多,可那种亲热底下压着别的东西,李耀辉能感觉的出来——那是一种假客气。

三叔整个人懒洋洋的,一副没了心气儿,“随便”,的样子,话里话外,透着一股子“我想开了,我也就这样了”的觉悟,李耀辉看的出来——没当成村干部这件事给他打击不小,可他想破了脑袋也想不明白,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他从来没有许诺过三叔什么,从来没有拍着胸脯说“包在我身上”,可老丈人一出事,他就像个骗子似的,欠了人家一笔还不起的债。

又聊了几句二叔要跟李树林家打仗的事。

“那墙,李树林要推就让他推呗,”三叔抽着烟,眼睛盯着炉子上的水壶,“为那一溜墙头,打出个好歹来,不值当的。”

李耀辉听出来了——三叔不想掺和。李耀辉顺着他的话劝了几句,说打架的后果不是咱这种人家能承受得起的,打赢了赔钱,打输了住院,怎么算都是亏。

三叔听了,半天没吭声,最后闷闷地说了一句:“打赢了又咋样?打赢了,人家就看得起你了?”

这句话说得不重,但李耀辉听得心里一刺。他怎么听怎么觉得,三叔这话不像是在说二叔跟李树林的事,倒像是在说他李耀辉——你当初攀了高枝又怎么样?现在不还是被打回原形了?谁看得起你了?

三婶的话就更不好听了。翻来覆去就是二婶说的那套——老丈人进去了,对你有啥影响没有?钱和房子判没判到你头上?媳妇咋不跟着回来?你娘一个人在村里,你们也不管?

她是长辈,又是女人,说话再不中听,李耀辉也不能跟她顶嘴。他“嗯”“啊”地应着,脸上挂着笑,心里却像吞了根刺,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回来的路上,他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二叔家这样,三叔家也这样,母亲一个人在村里,以后的日子怎么过?谁能伸手搭照着?要是一家子团结友爱,娘能天天关着大门?

他想着这些,不知不觉就走到了爹的坟头。

冬天的坟地,荒得不像样子。李家坟上那棵老蒿子不见了——往年它站在坟头,比人还高,风一吹哗啦啦地响,老远就能看见。现在是冬天,蒿子没了,只剩下一个光秃秃的土包,上面盖着干枯的草茬子,灰黄灰黄的,跟周围的田地混成一片。坟前的纸灰早被风吹散了,只剩几根烧过的香签子歪在土里,露出半截,冻得硬邦邦的。西北风从开阔的地面上刮过来,没有遮挡,呜呜地响,刮得人脸生疼。

李耀辉在坟前跪下来,膝盖压在那些干草茬子上,硌得生疼。他不由自主的叹了口气,就那么直直地跪着。

四周空无一人。天是灰的,地是灰的,远处的村子缩成一团灰色的影子。这个天地之间好像就剩了他一个人,跪在这个土包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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