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六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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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被押至明德殿,站在冰冷的大殿中央,听着尊皇的指控,看着昔日挚友的背叛,满心都是悲凉与嘲讽。尊皇的话语,像一把把利刃,狠狠刺穿他的心脏,将他所有的执念与信仰,彻底击碎。
尊皇疯狂地嘶吼,揭露了他深埋千万年的身世,揭露了初代尊皇瞒了他一生的真相。
原来,他并非被随手救下的孤苦异类,他的母亲是神族,父亲是妖族,他是天地间不容的半神半妖。而初代尊皇,并非他的救赎,而是他的仇人。当年,正是初代尊皇亲手杀了他的母亲,将尚在襁褓中的他囚禁起来,不过是为了利用他体内两股相悖的强大力量,让他成为妖界最强大的守门人,守护妖界安危。
原来,那所谓的温暖,所谓的救赎,从头到尾,都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
原来,他守了千万年的信仰,敬了千万年的恩人,不过是将他视作一枚棋子,一个守护妖界的工具。
而初代尊皇临终前留下的遗言,更是残忍至极——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万世囚之,不可轻信。
何其可笑,何其悲凉。
他认贼作父千万年,守着一份虚假的温暖,坚守着一个荒唐的承诺,倾尽一生,守护着仇人留下的江山,守护着仇人的后人,到头来,却被彻底背叛,被狠狠践踏,被扒开所有的伤疤,被揭开所有的谎言。
信仰崩塌,挚友反目,恩仇颠倒,世间所有的痛苦,在一日之间,尽数压在他的身上。
他看着眼前道貌岸然的尊皇,看着背叛自己的挚友,只觉得这世间万物,都无比讽刺。他守了千万年的妖界,护了千万年的皇族,没有一个人真正善待他,没有一个人真心对待他,他始终都是那个被遗弃、被利用、被背叛的孤家寡人。
尊皇的羞辱与逼迫,挚友的背叛与沉默,身世的残忍与不堪,信仰的崩塌与毁灭,彻底压垮了君丞极。
他心中最后一丝光亮,彻底熄灭,只剩下无尽的黑暗与恨意。
既然这世间待他如此不公,既然所有的温暖都是假象,既然他一生赤诚换来的皆是背叛,那他便不再做那个隐忍克制、坚守承诺的妖界守护者。
他要复仇,要让所有欺骗他、背叛他、伤害他的人,付出代价。
为了挣脱束缚,为了重获新生,他毅然选择自断一臂,以自身精血为引,毁去身上初代尊皇种下的禁制,在一片围剿之中,杀出一条血路,逃离了那个囚禁他千万年、也给过他短暂幻想的妖都。
断臂之痛,痛彻心扉,却远不及心底的万分之一。
他看着自己断裂的手臂,看着满地鲜血,没有丝毫动容,只有满心的死寂与狠戾。从自断一臂的那一刻起,世间再无妖界大司仪君丞极,再无那个守着温暖、心怀赤诚的幺儿,只剩下一个满心仇恨、隐于黑暗的复仇者。
他躲在暗处,养伤蓄力,看着妖都因他的逃离而流言四起,看着尊皇愈发暴戾,看着乔泽与堂语在皇族之中,步步为营。
他没有立刻复仇,而是蛰伏在黑暗之中,冷眼旁观这世间的一切。
他看着初代尊皇的后人君旭登基,看着那个与初代尊皇有着几分相似容颜,却全然不同心性的少年,执掌妖界;看着君旭与那个名叫林喵的凡间女子相遇相知,看着他们彼此守护,看着他们拥有着自己从未拥有过的温情与幸福。
君旭拥有着他梦寐以求的一切——真心相待的爱人,稳固的江山,纯粹的情谊,不用被利用,不用被背叛,不用在黑暗中独自挣扎。
而林喵,那个平凡又温暖的凡间女子,被君旭捧在手心,被爱意包裹,活得肆意而明亮,那是君丞极一生都未曾触及过的美好。
他也曾心生嫉妒,也曾想过要摧毁这份美好,凭什么他一生孤寂、受尽苦楚,而他们却能拥有圆满与幸福。
可每当看着君旭与林喵彼此守护的模样,看着他们坚守本心、善待世间生灵的模样,他又想起了那个被谎言包裹的年少时光,想起了那短暂的、虚假的温暖。
他这一生,被利用,被背叛,被辜负,活在黑暗与仇恨之中,半生都在执念里挣扎,从未真正活过,从未感受过真正的温暖与爱意。
他恨初代尊皇的欺骗,恨尊皇的残忍,恨乔泽与堂语的背叛,更恨自己的天真与赤诚。
千万年的孤寂,千万年的执念,千万年的恨意,在一次次冷眼旁观中,在一次次心底挣扎中,渐渐消磨。
他看着君旭守住了妖界安宁,看着妖界万灵安居乐业,看着忘忧楼依旧矗立在妖都,看着廖烟阁的阳光,依旧每日升起。
他忽然明白,自己坚守千万年的守护初心,其实从未真正磨灭。他恨的,从来不是妖界,而是那些欺骗与背叛;他执念的,从来不是复仇,而是那份从未真正拥有过的温暖与真心。
如今,妖界安宁,初代尊皇的江山得以稳固,他当年承诺的守护,终究还是做到了。
至于那些仇恨,那些背叛,那些伤痛,纠缠了半生,终究也累了。
他独自回到妖都,再次站在忘忧楼之下,楼阁依旧,阳光依旧,只是物是人非,再无归处。
他没有踏入廖烟阁,只是立在楼下,静静地看着这座承载了他一生悲欢、一生执念的楼阁,看了很久很久。
兜帽下的眼眸,早已没有了往日的狠戾与疯狂,只剩下无尽的疲惫与释然。
他这一生,生于黑暗,被囚于黑暗,被谎言救赎,又被背叛推入深渊,半生执念,半生孤寂,半生仇恨,到头来,皆是一场空。
他从未拥有过真心,从未拥有过温暖,从未拥有过属于自己的归宿。
乔泽与堂语终究是愧对他,在他离开后,屡屡暗中对抗尊皇,为自己的背叛付出了代价,最终落得凄惨下场;残暴的尊皇,也被推翻,得到了应有的惩罚;所有伤害过他的人,都已得到报应。
恩怨两清,爱恨归零。
他不再执着于复仇,不再执着于过往的伤痛,也不再执着于那份虚假的温暖。
这世间,于他而言,早已没有牵挂,没有留恋,没有归处。
妖都的雨,又落了起来,湿冷的雨丝打在他的黑袍上,晕开一片片水渍。
君丞极缓缓转身,没有再看忘忧楼一眼,一步步走入妖都的烟雨之中,走向无人知晓的远方。
他不再是妖界大司仪,不再是复仇者,只是一个孑然一身、历经半生风霜的孤影。
往后,他将隐于天地之间,远离妖都的纷争,远离所有的恩恩怨怨,不再守护,不再执念,不再爱恨。
从此,山河辽阔,人间烟火,再无君丞极的归处;
从此,尘烬散尽,孤影承霜,半生过往,皆付云烟。
他生于黑暗,归于孤寂,半生执念,终得释然,只留一段无人知晓的悲凉,藏在忘忧楼的风雨里,藏在妖都的岁月中,再不被人提及,再不被人忆起。
妖都的烟雨漫过肩头,君丞极缓步走出城门,断臂处的旧伤在阴雨天隐隐作痛,却早已不及心底麻木。他抬手摘下压了千万年的兜帽,露出那张清冷孤寂的脸,眉眼间再无半分戾气,只剩历经沧桑的淡然。
风卷起他染了雨雾的黑袍,拂过空荡荡的袖管,他回头望了一眼云雾缭绕的妖都,忘忧楼的飞檐隐在烟雨里,终究成了过往。那些囚笼的冰冷、初代尊皇虚假的温柔、乔泽与堂语背叛的眼神、自断手臂的剧痛,在这一刻,都随着风雨慢慢散去。
他从袖中取出那本泛黄的《东瀛术集》,指尖轻轻抚过封面,随即抬手,将书册抛入风雨之中。纸页被雨水打湿,随风飘散,如同他半生的执念,尽数撕碎,不留分毫。
这世间,他守过,恨过,痛过,也挣扎过。如今恩怨了结,再无牵绊。
他不再回头,一步一步踏入茫茫山野,远离仙凡两界的纷争。往后,闲云野鹤,朝饮晨露,暮宿山林,不再做谁的守护者,不再做谁的棋子,只做孑然一身的君丞极。
岁月悠长,再无人记得妖都曾有位大司仪,藏着半生悲凉,守着一场空梦。唯有山间清风,林间月色,陪着他,抚平所有伤痛,终得余生安稳,再无孤寂,再无风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