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科幻次元 > 明日方舟:剧情小说 > 第6章 立场不同

第6章 立场不同(1/2)

目录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第六章立场不同

晨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在伦蒂尼姆的街道上投下一片片灰白色的光斑。那不是阳光,是阴天特有的那种苍白——像是有人在天上挂了一盏快要熄灭的灯,不够亮,但足够让你看清黑暗里藏着的东西。

阿米娅站在废墟之间,兔耳微微竖起,像是在听远处什么别人听不到的声音。她面前的罗德岛干员们或蹲或站,有的在检查武器,有的在看地图,有的在闭目养神。她看着他们,想起了三年前在切尔诺伯格的那一天——那时候他们也是这样站在一起的,那时候她还不知道前面的路有多长。

“罗德岛阿米娅特别行动队的干员们,”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按照计划,我们即将配合自救军,对伦蒂尼姆城防军指挥塔展开突袭行动。我们的目标只有一个——取得城防系统中关于萨卡兹补给线的信息记录。这份信息将影响我们整个伦蒂尼姆行动的成败。”

风从废墟的缝隙里钻进来,吹动她的头发。她停了一下,像是在等风过去,又像是在等自己把接下来的话咽回去。她没有咽。

“尽管——我们很可能已经来不及阻止特雷西斯向大公爵们宣战。但如果能得到这份情报,我们将有机会延缓战争的步伐,尽量减少战争带来的牺牲。我们尽可能做了许多准备,可仍有许多突发情况是无法预料的。我们心中都很清楚,接下来的战斗,只会一场比一场艰难。但我们走到这里,都是为了同一个目标,一个不会动摇的目标。该继续前进了。”

她转过身,看着博士。博士站在她身后,穿着那件遮住了大半张脸的制服,像一堵不会说话的墙。但她知道他在听。

“博士——”

“阿米娅,还有一种突发情况。”博士的声音从面罩后面传出来,平静得像在念天气预报,“还有一位萨卡兹的王可能出现在战场上。”

阿米娅没有说话。她知道他在说谁。特蕾西娅。那个名字在她的胸口里撞了一下,像一颗被扔进深潭的石子,荡开的涟漪碰到了肋骨,又弹了回来。

“博士,我知道你在担心我。我不能说自己一定准备好了——可自从离开萨迪恩区,我设想过许多遍下一回再见到她的情形。如果她站在我们的对面,我很想知道她这样做的原因。我想感受——她所感受到的一切。但就像我对干员们说的那样,我绝不会忘记我们来到这里的初衷。我很清楚,特蕾西娅小姐所希望的萨卡兹和整片大地的未来正在离我们远去。那样的未来,正是我和凯尔希医生,还有每一个跟着我们一同进入伦蒂尼姆的干员渴望抓住的未来。为此,我们做好了迎接一切可能性的准备,也会像最后一战一样拼尽全力。”

她停了一下,抬起头,看着那片灰白色的天空。

“那出发吧。”博士说。

“嗯,博士,我们出发。”

---

指挥塔上,莱托中校站在窗前,看着亮,但他们的眼睛里有别的东西——不是恐惧,是那种一个人发现自己走得太远、已经看不见来路时眼睛里会有的光。

“萨卡兹的军队最近调动得很快。”他说。

“是的,中校。”一个士兵回答,犹豫了一下,像是在斟酌该不该说下一句话,“最近大家都说——都说——”

“说什么?”

“他们说萨卡兹马上就要和公爵部队开战了。到时候,他们会把我们做成血肉傀儡,扔到战场上去。”

莱托中校的手指在窗台上停了一下。“这不怪你们。”

“我们相信您,中校。我们都知道与萨卡兹交涉有多艰难——但您做到了。这些年里,是您带着我们走过了那么多险境。斯塔福德公爵叛乱那次也是,要不是您的准确判断,我早就死在了叛军的炮火下。您一次次救了我们,也一次次在不同野心家的手里保住了这座城市。只要是您做的决定,我们都不会质疑。”

莱托中校看着窗外。他的脸在灰白色的天光里显得很老,很硬,像一块被风沙打磨了太久的石头。

“……我知道。就是因为我知道——”

他的声音突然断了。他的目光钉在了街道上——货运线路的出口处,有什么东西在动。不是货物,不是萨卡兹的巡逻队,是影子。很多影子。

“是货运线路——大概是给萨卡兹运材料的吧。”

“……警戒!”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指挥塔的底层就炸开了。不是爆炸,是喊声。很多人的喊声混在一起,从楼梯口涌上来,像潮水,像风暴,像一座被压抑了太久终于找到出口的火山。

“早上好。”一个陌生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带着雇佣兵特有的那种懒洋洋的调子。

士兵们转过身,手里的武器抬了起来。“等等,这些人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别问了,除非你愿意花很多钱。”

“雇佣兵——你们是谁派来的?哪位大公爵?”

洛洛从雇佣兵身后走出来。她的头发是深灰偏蓝的颜色,她的眼睛是灰色的,她的手里没有武器,但她的身上有一种比武器更可怕的东西——那种一个人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之后才会有的平静。她是自救军的核心术师,克洛维希娅最信任的副手,从萨迪恩区到奥克特里格区,她一直站在队伍的最前面。

“我们不认识任何大公爵。他们更不可能认识我们。”

“你们——你们是反抗军?”

“……是伦蒂尼姆市民自救军。”

士兵的手在武器上攥紧了。“自救军——自救——”

“你很清楚这是为什么。”洛洛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空气里,“本该与萨卡兹战斗的人是你们。你们选择了投降,那我们只能自己站出来。”

“防御!不能让他们进入指挥塔!”

克洛维希娅从阴影里走出来。她的独角在昏暗的光线里闪着微弱的白光,她的眼睛看着那个发令的士兵,不眨一下。

“……士兵。你是维多利亚人,没错吧?”

“……我是。”

“两万城防军官兵,遍布整座城市。除了已经战死的和被俘的那些,全都被同一个命令死死绑在原地,变成了萨卡兹的帮凶。你们不可能不知道,萨卡兹就快和整个维多利亚开战了。到那个时候,你们还准备站在萨卡兹那边,和他们一块对付你们的父母兄弟吗?”

士兵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发出声音。

“或许你们只是想活下去。可是你们不是萨卡兹,永远得不到萨卡兹真正的信任。一旦正式开战,萨卡兹随时都可能将你们抛弃。我看到了你的犹豫。说到底,你们只是士兵。我们要对付的不是你们,而是那个下命令的人。所以,让开吧。”

士兵没有说话。他的手还在武器上,但他的手指在发抖。他身后的另一个士兵——更年轻,更尖锐——喊了出来。

“不许后退。一个都不要后退!守住这里!我们是士兵。我们相信指挥官。我们必须遵守命令。”

莱托中校站在窗前,一动不动。他的影子被光投在地板上,很长,很黑。

---

阴影从楼梯口的暗处袭来。

莱托中校嗅到了死亡的气息。不是那种黏稠的、让人窒息的、在血魔大君面前感受到的那种——那种像被泡在温水里慢慢窒息的感觉。这一回不同。这一回的死亡更干脆,更锋利,像一把被磨了太久的刀,落下来的时候不会给你任何思考的时间。

他没有躲。他知道躲不掉。

“唔——!”

金属碰撞的声音在指挥塔的顶层炸开。一柄剑从侧面伸过来,架住了那柄袖剑。火花在黑暗中闪了一下,照亮了两张脸——一张是阿斯卡纶的,冷得像冬天的石头;另一张是曼弗雷德的,年轻,英俊,眼睛里有一种阿斯卡纶很久没有见过的东西——不是愤怒,是失望。

“……罗德岛。你们果然来了。”

曼弗雷德收回剑,退后一步,看着阿斯卡纶。他在这座城市里等了她很久。从她九天前闯入西部大堂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她会来。他只是不知道她会站在谁那边。

“阿斯卡纶——我们有多久没见了?九天前,在你闯入西部大堂的时候,你也准备像现在这样,把将军赐给你的武器指向他吗?”

“……是的。而且,不像你。我不会犹豫。”

曼弗雷德的眼睛眯了一下。他看着阿斯卡纶,想起了很多年前的事——卡兹戴尔的废墟上,将军从死人堆里把她抱出来;特蕾西娅殿下教她如何握紧武器,如何保护自己,如何保护家园。那些记忆像被水泡过的照片,边缘已经开始模糊,但画面还在。

“阿斯卡纶,你生在卡兹戴尔,长在卡兹戴尔。将军把你从死人堆里抱出来,殿下教你如何握紧武器保护自己、保护家园。可在这个萨卡兹最需要团结一致的时刻,你和罗德岛那些萨卡兹在做什么?你准备把我们的情报交给维多利亚人吗?交给——一群曾经践踏过卡兹戴尔的异族人?你背叛了你自己曾经许下的诺言,背叛了卡兹戴尔。”

“……卡兹戴尔距离此处有数千公里。”

“在内战时期,你选择成为巴别塔的刺客,我阻止不了你,也没有理由阻止你。因为你当时效忠的是特蕾西娅殿下,萨卡兹唯一的君主。而现在呢,阿斯卡纶?你效忠的是什么——往日的幻影吗?明明内战早已结束,就连特蕾西娅殿下都已经回到了我们身边——”

“……四年前,是你们杀死了她。现在,你们又用这种毫无荣耀的方式玷污了她的死亡。真正的背叛者,是谁?”

曼弗雷德的剑动了。不是进攻,是防御。阿斯卡纶的袖剑切碎了他的法术,在空气中留下一道黑色的裂痕。他从她身上学到了很多东西——剑术,暗杀,如何在黑暗中隐藏自己。但他永远学不会她的那种纯粹。在战场上,她不可能被任何言语动摇,她的眼睛里只会装着优先级最高的目标。

他们两人从小就不同。他跟在将军身边,学习剑术、军事理论、政治博弈的手段,一步一步成为将军最信任的副手。而阿斯卡纶却像她手中的武器一样纯粹——她不需要理论,不需要博弈,她只需要知道目标在哪里。这种纯粹让她成为最可怕的刺客,也让她成为最孤独的人。

“莱托——!”曼弗雷德喊了一声。

阿斯卡纶的袖剑在空气中画了一道弧线,指向莱托中校的方向。但她的剑没有落下去。地面上渗出了暗红色的液体,像一条条活着的蛇,从砖缝里、从墙根下、从每一处阴影里涌出来。那些液体汇集成一面墙,一堵比砖石更坚硬、比钢铁更柔韧的墙,隔开了阿斯卡纶和莱托中校。

血液在行军。血魔来了。

---

同一时刻,在指挥塔的另一个方向,可露希尔蹲在一堆无人机中间,手指在操作面板上飞快地敲击着。她的黑发被汗水打湿了,贴在额头上,但她的眼睛没有离开屏幕。

“博士,无人机探测到又一队萨卡兹士兵的靠近——不,不止是萨卡兹士兵,那涌动的红色是——”

“血魔来了。”博士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出来,平静得像在念一份天气预报,“让自救军和普通干员注意拉开距离。通知阿米娅和Logos。”

“好的,博士。”可露希尔的手指在面板上跳得更快了,“就跟你想的差不多哎,他果然立刻奔着指挥塔上层去了!血魔扭曲的执着确实让那家伙的行动轨迹很好猜啊——我不会被他影响吧?”

“无人机的进度如何?我们也得抓紧。”

“好消息,这个指挥塔和城墙那边的结构的确很近似。我已经找到了通往操控区域的最佳路径。城防军采用的现代化通讯手段比萨卡兹使用的通讯巫术要好利用得多。我伪装了无人机的识别码,来确保远程信号不会被屏蔽。但是——无人机本身很脆弱,万一遭到攻击,我们就会前功尽弃。”

可露希尔的手指停了一下。她看着屏幕上那些正在闪烁的光点,想起了城墙上那一次——无人机被击落,数据丢失,整整一天的努力白费。

“但愿阿米娅他们真的能在上层把那几个特别能打的拖住啊——”

---

指挥塔的上层,血液在墙壁上爬行。

不是流动,是爬行。像蜘蛛,像壁虎,像一种没有骨头、没有眼睛、只有本能的东西。它们在墙上留下暗红色的痕迹,那些痕迹像是被火烧过的伤疤,又像是某种古老的文字——写的是死亡。

血魔大君站在走廊的尽头,白发在阴风中飘动,红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像两颗被烧化了的玻璃珠。他看着莱托中校,嘴角挂着一丝微笑。

“弱小又愚蠢的黎博利。明明知道自己的命在萨卡兹面前比丝线还易断,竟然还不尽快逃跑?”

莱托中校站在他面前,手握着佩剑。剑柄是凉的,但他的掌心全是汗。他在这座城市里活了这么多年,在这座塔里站了这么多年,从来没有觉得这里的空气这么重。

“我是指挥官。这是我的指挥塔。我的士兵——都还在。”

“……或许我该考虑先把他们都清理干净。”

血魔大君抬起手,手指在空气中画了一个圈。血液从地面上涌出来,向那些躲在角落里的维多利亚士兵爬去。他的手指停了一下。他的鼻子微微抽动。

“嗯?这个法术,这个气味——啊,是这样。愚蠢的替代者来了。”

他在说阿米娅——那个继承了特蕾西娅的魔王之力的卡特斯女孩,那个被他视为“赝品”的替代者。

楼梯口,阿米娅站在那里。

她的兔耳竖得笔直,她的手指上的戒指在昏暗的光线里闪着微弱的光。她看着血魔大君,看着那些在墙壁上爬行的血液,看着那些被血液裹住的士兵。她的脸上没有恐惧,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更安静、更沉重、更像是一块被烧了很久的炭的东西——它不发光了,但它还在烧。

“这是我们第一次正式见面,‘魔王’。”

“我已经见过你许多次了,血魔。无数自救军的战士因你而牺牲。我记下了他们的名字,他们的性命绝不会因为你的轻蔑而失去应有的重量。”

“那你想怎么做呢,‘魔王’?用你的那些——漆黑的刀斧处决我吗?”

阿米娅没有说话。她抬起了手。黑色的能量从她的戒指里涌出来,像一把把漆黑的刀,切开了空气,切开了光线,切开了那堵血液筑成的墙。箭矢从她身后飞出去,术师们的法术在她两侧亮起来。那些攻击没入浓郁的血色,像石子落进了深潭——涟漪荡开了,但潭水还在。

毫无变化。

血魔大君笑了。那笑容很轻,很淡,像一个大人看着一个孩子在沙地上堆城堡,然后一脚踢飞时露出的那种笑。

“你让我很失望。卡特斯,你徒有战士的姿态,却不愿承认杀戮对统治的必要性。你比特蕾西娅还要软弱。荒唐的特蕾西娅——她妄图带着萨卡兹向以维多利亚为首的侵略者们俯首称臣。而她最为昏聩的做法,无疑是选择了你作为继承人。”

“——继续攻击!”

阿米娅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黑色的能量束再次射出,比之前更多,更密,更急。血液组成的潮水在那一刻涌向她,像一张张开的大嘴,要把她整个吞下去。

“散开。”

一个声音从她身后传来。不大,但很沉。像一块石头落进了深水里,声音不大,但涟漪能传到很远的地方。

血液被切开了。不是被切断,是被“散开”——像一个人对着一群蚂蚁说“散开”,蚂蚁就真的散开了。Logos从阿米娅身后走出来,灰蓝色的头发在阴风中飘动,红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像两颗被烧红了的炭。他手里的骨笔上,金色的咒文正在自动书写。

女妖——萨卡兹十三个王庭之一,以咒术闻名。Logos是这一王庭的现任主人,他的言语就是法律,他的咒术就是判决。

“原来如此。除了那位充当先锋的刺客,你还带着一位臣子与你同行。”

“……我是阿米娅的下属,却并非她的附臣。”

“女妖。莫非你胆怯了?你以为——躲在那个名为罗德岛的壳子里,就能否认自己与这赝品的关系,躲过卡兹戴尔对叛徒的审判?”

Logos没有回答。他向前走了一步。深色的法袍上,咒文轻柔地跃动,宛如晨曦中滚下的第一滴露珠。

“你的言辞总是充满谬误,血魔。从决定前来伦蒂尼姆的那一刻起,我便已暂时脱下罗德岛的精英干员制服。我是女妖之主。我于此言语,即是丧钟的王庭。”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提上来的。骨笔在他手中转了一圈,金色的咒文在空中燃烧,像一条条被点燃的丝带,把整条走廊照得通亮。女妖的咒术不是攻击,是规则。Logos在空气中写下的是“不能通过”——而女妖之主的言语,就是不可违逆的律法。

“我追随的并非魔王的冠冕。令我前行至此的正是特蕾西娅殿下的理想。你们夺走且亵渎了她的生命,却无法熄灭她在我们眼前燃起的炬火。见过黎明光辉之人,怎可能再度回到永夜之中?”

血魔大君的笑容收了起来。他看着Logos,看了很久。然后他抬起手,血液从地面、从墙壁、从天花板上涌出来,像一场倒着下的雨,从四面八方扑向Logos。但它们无法靠近。金色的咒文在空气中画了一个圈,把那些血液挡在了外面。

“看看你,女妖,你甚至不愿意让一滴血液近你的身。”

“你操控的每一滴血液中都蕴藏着你的巫术。”

“呵呵——女妖的咒术。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女妖变成你这副死板无趣的模样的?我还记得,它们过去是如何披着夜色滑翔,一声声地吹响骨哨。它们用尖锐又哀伤的声浪哀悼在荒野上迷失的过客,同时却毫不留情地将漆黑的骨爪刺进这些可怜人的后脑。女妖,这才是女妖。它们从来都是血魔最为欣赏的猎手。我们在战场上并肩作战,以恐惧为武器,收割那些弱小的敌人的性命。可如今的女妖们已经迷失。你们把真实的自我囚禁在和那些莱塔尼亚的术师差不多的装束中,老气横秋,装模作样。”

“血魔,真正的迷失者恐怕是你。岁月不容抗拒地冲刷着大地,也塑造着大地上的生命。为何不低头看看你自己?你也早就失去了最初的形貌。”

“呵——我又何必在意一副皮囊?”

“这副皮囊,却和我的法袍一样,是我们如今行走大地的真实模样。古老王庭的根须早已朽烂,如今的王庭徒具树冠,却依旧不肯坠向地面。多么荒诞——已死之物仍在从本就贫瘠的土地上攫取养分,从而夺去了所有新生的可能。”

笑容从血魔的脸上消失了。在他身侧,沸腾的血液安静了一瞬。地面开始摇晃,不是地震,是血液在行军——整座塔都在那些血液的脚步下发抖。

“女妖。你竟想毁去王庭——毁去萨卡兹的传承本身?”

铺天盖地的血潮包裹住了整座指挥塔。罗德岛的干员们,城防军的士兵们,即将全部被淹没。

一股无形的力量将血红色的海水分开了。Logos的骨笔在空中画了一个字——不是写,是画。那个字在空气中燃烧了几秒钟,然后炸开,金色的光芒像一把把看不见的刀,把血潮切成碎片。

“我不为摧毁,只为自救。别再让过于漫长的回忆束缚你自己。从旧日的骄傲中解脱出来吧,萨卡兹古老的王。萨卡兹已经改变。萨卡兹必须改变。”

骨笔之下,一圈又一圈金色的咒文正在自动书写。血液因主人的愤怒而咆哮着,从地面,从墙上,从头顶扑过来,却都无法靠近年轻的女妖,以及被他护在身后的所有人。只因咒术之王已在异邦的高塔上划定了规则。

---

地下。黑暗。

推进之王走在最前面,锤子扛在肩上,脚步不轻不重,踩在古老的石砖上,发出沉闷的回响。她的身后是阿勒黛,是达格达,是铅踝,是因陀罗和摩根。他们在黑暗中走了很久,久到时间变成了一种没有意义的东西。

“我们到了。这条——连接着王宫与公爵府的路。”推进之王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在自言自语。她停了一下,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声音太小,连她自己都没有听清。

“……金色的鬃毛。”

“你在说什么,维娜小姐?”铅踝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不,没什么。我已经很久没有见到他们了。”

阿勒黛从后面走上来,站在推进之王身边。她看着这条黑暗的通道,想起了二十六年前的那个下午——那个她第一次见到维娜的下午。那时候维娜坐在金色的兽主背上,嘴里衔着一柄比她的身体还要大的剑,眼睛里燃烧着一种不属于她这个年龄的东西。那时候她还不知道,那个女孩会变成她生命中最重要的名字之一。

“不久前,我们刚从这里离开,而今天我们又走在了这些古老的石砖上。这条路恐怕从未被如此频繁地踏足过。它原本只是条用于紧急情况的通道罢了。”

“可惜,无论是公爵府还是王宫,它并没有真的应了谁的急。”铅踝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带着雇佣兵特有的那种对一切都不抱期望的平静。

“雇佣兵,如果不想请我们所有人喝酒的话,就别开这种玩笑。”达格达的声音冷得像冬天的风。

“好吧。”

推进之王没有参与他们的对话。她的眼睛看着黑暗的深处,那里的黑暗比这里更浓,更密,更像是一堵墙。她的耳朵在听——不是听铅踝和达格达的斗嘴,是听另一个声音。一个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只有她能听见的声音。

“阿勒黛,你之前说,我曾沿着这条路带着诸王之息归来——我实在是什么都想不起来。这感觉让我很焦躁,简直像是我刻意逃避了什么巨大的责任。”

“维娜,没事的,你当时太小了。如果谁想把某种责任强加给一个刚刚学会说话的孩子,那他们——无疑才是自私的。抱歉,我很有可能说了些你亲近之人的坏话。”

“嘿,其实,我很同意你的说法。”推进之王的声音里有一种她很少听见的东西——不是谨慎,不是防备,是一种更柔软、更安静、像是放下了什么东西之后才能发出的声音。“但如今,我们还是回到了这里。‘责任’‘奇迹’?我不知道当时自己被寄予了什么样的期待,也并不真的在乎了。但今天,我又站在这里,仍有我需要去做的事。我不会为它冠以任何名号,这只是为了——人们的生活能重归平静。”

“哈哈——那我们已经接近目标了。”阿勒黛转过身,看着身后那些正在砸墙的雇佣兵,“先生们,砸开那道封死的砖墙,小声点,别被他们发现。我们需要从这里往下——”

推进之王没有听清她后面的话。因为在那一刻,她听见了那个声音。不是从通道深处传来的,是从她的记忆深处传来的。一个声音,很多年前的声音,她以为自己已经忘了的声音。

“我的女儿,过来,握紧这把剑。它是不是在呼唤你?感受它。感受这声音——感受维多利亚。”

宫殿在燃烧。她原本想爬起来看看外面都有什么表演。在国王诞辰的这一天,外面总是很热闹。可她只看到了火。大火在怒吼。还有很多穿着制服的人或是被火追赶得四处逃窜,或是倒在地上。地面震动个不停。她突然很担心床头放着的玻璃羽兽。那是她刚刚收到的礼物,最近每天晚上她都要抱着那精致的小东西才能睡着。

“亚历山德莉娜殿下!别往回走了,那里很危险!幸亏您跑了出来,除了陛下之外,他们的目标就是您——陛下——陛下他——不,您不需要知道这个。他对我们下了最后一道命令。他让我们带您离开这里。……殿下,接下来的路只能您自己走了。您不久前曾经来过这个地方,您还记得吧?他们追过来了。不管发生什么事,您一定要沿着这条通道跑下去。千万不要回头。”

她听话地往前跑去。前面的路一片漆黑,可她更加害怕在背后追赶着她的星辰一般的柔光。她跑了很久很久,忘却了起点与终点,眼泪都几乎哭干了,眼前的通道像是长得看不见尽头。跑着跑着,她的身下多出了一大片金黄色的鬃毛。她紧紧抓着那片温暖的金色,感觉自己也变成了一只四肢着地的野兽。终于,她不再畏惧追赶着她的噩梦,不再为自己失去的一切哭泣,而是自由自在地飞奔在黑暗中。

幻影皆已消失,记忆如潮水般退却。

“维娜,你怎么了?自从来到地下,你时常在走神。”

推进之王睁开了眼睛。她不知道什么时候闭上了眼睛。她的脸上没有泪痕,但她的眼眶是红的。

“我——想起了一些事。一些我本以为自己早就忘了的事。”

“是会让人痛苦的那些,还是让人快乐的那些?”

“只是——一个声音。”

---

他们走到了通道的尽头。

门很大。大到不像一扇门,像一堵墙,像一座山,像一个世界的尽头。它的表面被时间磨得光滑,光滑到能倒映出他们的脸——但那些倒影是扭曲的,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往外推,推得变了形。

“这就是——”

“诸王长眠之所。字面意思——是列王的坟墓。”

推进之王站在门前,她的手放在门把手上,但没有推。她在听。门后面有声音。不是人的声音,不是风的声音,不是任何她听过的东西。那是梦醒的呢喃,是疲惫的呻吟,是几百年的国王们在黑暗中翻身的叹息。

“你们听到什么了吗?”

“没有,除了我们几个的呼吸声。”达格达说。

推进之王没有说话。她听见了。那些声音在催促她,在诉说,在问她一个她回答不了的问题——你准备好了吗?你准备好成为他们期待的那个人了吗?

她把手从门把手上移开了。

“走吧,尽快完成这个任务。罗德岛和自救军会需要我们帮忙的。”

铅踝走在最前面。他的脚步突然停了。

“停下!地上的这些——是——”

光线太暗,一开始大家都以为是什么上流社会的新奇装饰。然后因陀罗蹲下来,手指摸了一下地面,手指上沾了一层暗红色的东西。不是油漆,不是锈迹。

“这些是血。还有交战的痕迹。一场无比惨烈的战斗——不,这是一片浸透死亡的泥潭。”

血迹蜿蜒着,一路爬行至道路尽头的门缝背后。又或者,是从那扇巨大的门后爬出来的。它们早已干涸,只留下暗红色的扭曲残渍,覆盖在破碎的砖石之上。被一同覆盖的,还有残损的箭头,刀剑的碎片,法术轰击留下的深坑。还有一些更为巨大的痕迹,如同一道道能撕扯开此处静谧的伤疤,裸露在神圣的大门上。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