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0章 有鬼(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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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淑颖的心跳骤然加速,血液冲上头顶。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快速分析。
南霁风同意让南灵使臣探望,必然做了万全准备。他一定会严密监控会面过程,绝不会给阿沐传递求救信息的机会。甚至,他可能会提前“教导”阿沐该如何说话,如何表现,以确保会面按照他预设的剧本进行。
那么,她该怎么办?将这个情报设法传递给公输行?
公输行虽然也是自己的大徒弟,但也是从十四岁左右就成为了南霁风的得力下属,如今恐怕也在南霁风的监控之下,贸然联系,风险太大。直接告诉太子?太子会信吗?即便信了,他会为了一个可能“无关紧要”的德馨郡主,去公然触怒权倾朝野的睿亲王吗?尤其是在北武帝病重、朝局微妙的当下?
一个个念头在脑海中飞速掠过,又被一一否定。洛淑颖感到一阵无力。即便知道了阿沐可能的下落,她似乎依旧无能为力。她被困在这深宫之中,行动受限,身份敏感,稍有不慎,不仅救不了阿沐,反而会打草惊蛇,将阿沐置于更危险的境地。
难道,只能眼睁睁看着三日后那场被精心操控的会面发生,然后继续等待渺茫的机会?
不!一定还有办法!
栖霞别院,枕霞阁。
三日后,午后未时刚过,日头正烈,蝉鸣嘶哑。
秋沐坐在外间花厅临窗的软榻上。她今日穿着一身藕荷色绣缠枝莲纹的广袖长裙,外罩月白色薄纱褙子,乌发松松绾了个简单的堕马髻,斜插一支白玉嵌珍珠步摇,几缕发丝垂在颊边。脸上薄施脂粉,掩盖了过于苍白的肤色,唇上点了淡淡的口脂。
兰茵为她挑选的这套装扮,既符合郡主的身份,又透着几分病中静养的素雅与柔弱。
她面前的紫檀木小几上,摆着一套雨过天青色的茶具,旁边是一碟精致的点心。兰茵垂手侍立在她身后,眼观鼻鼻观心,姿态恭谨。
花厅另一侧,站着一位须发皆白、面容清癯的老太医,是南霁风特意从太医院请来“随时候诊”的刘太医。老太医同样眼观鼻鼻观心,仿佛一尊泥塑木雕。
花厅内安静得能听见窗外树梢蝉鸣的聒噪,以及更远处,隐约传来的、属于这座别院守卫的、整齐划一的脚步声。
秋沐端起面前的茶杯,指尖感受着温热的瓷壁。茶是上好的雨前龙井,清香扑鼻,但她毫无品尝的欲望。她的心,如同这花厅的空气,凝滞而沉闷。
她知道,南霁风今日不在别院。他一大早便入宫去了,说是朝中有要事。但秋沐清楚,他是故意的。
他不在场,这场“探病”的戏,才能演得更“自然”,更“真实”。而她,必须在没有他直接监视的情况下,独自面对南灵使臣,演好他设定的角色——一个“病体初愈、需静养、被睿亲王悉心照料”的德馨公主。
兰茵是南霁风的眼睛,刘太医或许也是。这花厅内外,不知还隐藏着多少双眼睛、多少对耳朵。她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会被记录,被汇报。
“船到桥头自然直。”她在心里再次默念这句话,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光滑的边缘。
可这一次,这句自我安慰的话,似乎也失去了些分量。即将见到母国来使,尤其是可能见到那位她曾与之争吵、不欢而散的太子表哥,她沉寂的心湖,终究还是泛起了细微的、难以抑制的涟漪。
他会来吗?以他的性子,既然冒险提出探望,就绝不会只派臣子前来。他一定会想办法混进来。只是,南霁风只允一名侍从随行,他如何能做到?即便做到了,在这重重监视下,他们又能说什么?做什么?
希望渺茫,但她心底深处,依旧残存着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微弱的期盼。
也许……也许表哥能看出她的困境?也许……会有转机?
就在这纷乱的思绪中,花厅外传来了沉稳的脚步声,以及墨影那特有的、不带什么情绪的通禀声:“启禀郡主,南灵国礼部尚书周大人、鸿胪寺少卿顾大人,前来探望。”
秋沐的心,猛地一跳。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瞬间翻涌的情绪,抬眸望向门口,脸上已恢复了一片恰到好处的、带着病中虚弱的平静。
“请。”她的声音不高,带着一丝气力不足的微哑。
花厅的门被推开。首先步入的,是一位年约五旬、面容儒雅、蓄着短须、身着南灵二品文官服饰的男子,气度沉稳,目光清明,正是礼部尚书周文渊。
紧随其后的,是一位稍年轻些、约莫四十出头、同样文官打扮、神色谨慎的官员,是鸿胪寺少卿顾廷之。
而在顾廷之身后半步,还跟着一人。那人穿着一身南灵普通侍卫的靛蓝色劲装,身形挺拔,但略微低着头,帽檐压得有些低,看不清全貌,只露出线条清晰的下颌。他手中捧着一个锦盒,姿态恭谨,看起来只是个再普通不过的随行护卫。
周文渊和顾廷之踏入花厅,目光迅速而不失礼数地扫过室内环境,最后落在软榻上的秋沐身上。
当看到秋沐虽然面色略显苍白、身形单薄,但衣着整洁、发髻整齐,端坐那里,除了略显病弱,并无他们想象中可能出现的憔悴不堪、或被囚禁的狼狈模样时,两人眼中都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但更多的是审视。
“外臣周文渊(顾廷之),参见德馨公主殿下。”两人上前,依礼躬身参拜。
虽然秋沐如今是北辰的郡主,但按照两国旧例,南灵使臣面见这位出身南灵皇室的公主时,仍可尊称一声“殿下”。
秋沐微微抬手,声音轻柔:“周大人、顾大人不必多礼,远来辛苦,请坐。”她的目光,看似平静地掠过两人,却在掠过周文渊身后那名低头捧盒的侍卫时,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
那身形……那即便低着头、刻意收敛,也依旧透出的某种难以言喻的、融入骨血般的气度……
就在那一刹那,那名侍卫仿佛感应到她的目光,极其轻微地抬了抬眼。
四目相对。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尽管帽檐的阴影遮住了他大半面容,尽管他易了容,肤色略暗,眉形也做了修饰,但那双眼睛——那双深邃如夜空、此刻正定定望向她、里面翻涌着震惊、痛惜、焦虑、以及压抑到极致的关切的眼睛——秋沐绝对不会认错!
刘珩!
真的是他!他竟然真的冒险伪装成侍卫,混了进来!
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撞击,一股混杂着酸涩、委屈、激动和难以置信的热流猛地冲上眼眶。秋沐用了极大的意志力,才控制住自己没有失态地站起来,没有让眼眶瞬间泛红。
她迅速垂下眼帘,长睫如蝶翼般剧烈颤动了几下,借着抬手示意周、顾二人入座的动作,掩饰了那一瞬间几乎失控的情绪。
周文渊和顾廷之并未察觉到这电光火石间的眼神交汇。他们谢座后,在秋沐下首的椅子上坐下。那名“侍卫”则捧着锦盒,沉默地站到了顾廷之的身后,依旧微微低着头,仿佛一尊没有生命的影子。
但秋沐能感觉到,那两道目光,如同实质般,沉甸甸地落在自己身上,带着灼人的温度,和几乎要溢出来的千言万语。
兰茵上前,为周、顾二人奉上茶点。刘太医也象征性地朝两位使臣点了点头,算是见礼。花厅内的气氛,表面看起来客气而疏离。
“劳烦两位大人远道而来,特意探望,本宫心中感念。”秋沐率先开口,声音依旧是那种病弱的轻柔,语气带着符合她此刻身份的、恰到好处的感激与歉然,“只是我这身子不争气,去岁冬日一场大病,拖拖拉拉,至今未愈,反倒累得皇舅舅和……表哥挂心,实在惭愧。”她提到“表哥”时,语气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指尖微微蜷缩。
周文渊连忙道:“殿下言重了。国主与太子殿下听闻殿下抱恙,忧心不已,特命臣等务必前来探望。今日得见殿下凤体虽弱,但气色尚可,精神亦足,臣等回国禀明国主与太子殿下,想必也能稍慰圣心。”他说话时,目光仔细地打量着秋沐,不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同时也在观察这花厅内的布置、她身边侍女的举止、以及那位太医的神态。
一切都显得很“正常”。郡主虽然病弱,但穿戴整齐,住所洁净雅致,侍女规矩,太医在侧。似乎真的只是在别院静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