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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3章 疏风(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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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完这一切,南霁风直起身,静静地看着北武帝依旧沉寂的脸,眸色深不见底。他与皇兄之间,早已没了寻常兄弟的情分。皇位之争,君臣之别,多年猜忌,以及那些深埋在宫廷尘埃下的血腥往事……早已将他们变成了最熟悉的陌生人,以及,最危险的对手。

如今北武帝躺在这里,生死一线,是他棋盘上最重要的棋子,也是最大的变数。他必须小心操控,不能让他死得太快,也不能让他“好”得太多。

“好好睡吧,皇兄。”南霁风最后看了一眼北武帝,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平静无波,“这江山,这朝局,臣弟……会替你看着的。”

他转身,墨色大氅在身后划开一道冷硬的弧度,走向殿外。两名老太监依旧垂首立在阴影里,仿佛什么都没听到,什么都没看到。

走出内殿,外间的冯院使等人连忙躬身。南霁风脚步未停,只丢下一句:“用心伺候。陛下若有任何清醒迹象,即刻来报。”

“是,王爷。”众人齐声应道。

南霁风不再停留,大步离开了乾元宫。身影很快融入浓重的夜色,消失不见。

殿内,烛火依旧。龙榻上,北武帝的呼吸似乎几不可察地紊乱了一瞬,眉心那点青黑郁气,仿佛随着南霁风低语的余音,微微涌动了一下,随即又归于沉寂。只有角落里那两名如同雕像般的老太监,低垂的眼皮下,眼珠极其轻微地转动了一下,交换了一个无人察觉的、复杂难明的眼神。

与乾元宫压抑的死寂不同,东宫在晨光中显得忙碌而富有生气。太子南记坤监国已有数月,虽北武帝病情“好转”带来变数,但东宫作为政务处理中心之一的地位已然稳固,每日来往请示、禀报的官员络绎不绝。

洛淑颖扮作的“罗十一”,今日并非轮值乾元宫。但她一早便接到了东宫传来的口谕,太子殿下欲询问陛下病情调理细节,请“罗先生”移步一叙。

来了。洛淑颖心中微凛。自那日偏殿初次召见后,太子虽未再单独见她,但明显加大了对乾元宫、尤其是对她这个“罗十一”的关注。

她开的每一张方子,用的每一味药,甚至为北武帝按摩穴位的顺序和力道,都有人详细记录,呈报东宫。她知道,自己正处在风口浪尖,一举一动都需万分谨慎。

但这也是机会。接近太子,获取信任,才能探听到更多核心消息,或许……也能找到关于阿沐下落的线索。公输行昨日宫门外的暗示,让她心中稍定,至少知道他在关注,也在用他的方式行动。但她不能将希望完全寄托于外。她必须自己想办法。

整理了一下身上半旧不新的青色布袍,确保易容毫无破绽,洛淑颖深吸一口气,跟着引路的小太监,来到了东宫的书房——澄心堂。

澄心堂不似寻常书房那般堆满卷宗,反而布置得清雅开阔,多宝阁上陈设着古籍珍玩,墙上挂着前朝名家的山水真迹,临窗设着一张宽大的紫檀木书案,上面文房四宝齐备,摊开着几份奏折。

南记坤并未坐在书案后,而是站在窗前,负手望着庭院中几株遒劲的老松,晨光为他温润的侧脸镀上一层淡金,少了几分储君的威仪,多了几分文士的儒雅沉静。

听到通传,他缓缓转过身,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温和笑意:“罗先生来了,不必多礼,看座。”

“草民参见太子殿下。”洛淑颖依旧规规矩矩地行了礼,才在南记坤下首的绣墩上坐了半个屁股,姿态恭谨。

“先生近日辛苦了。”南记坤在书案后坐下,语气亲切,“父皇病情能有所起色,多赖先生妙手。孤心中甚慰,也代父皇、代朝廷,谢过先生。”

“殿下折煞草民了。”洛淑颖连忙躬身,“此乃陛下洪福,太医们齐心之功,草民岂敢居功。能为陛下尽绵薄之力,是草民三生有幸。”

南记坤笑了笑,不再客套,转而问道:“孤今日请先生来,是想详细问问,以先生之见,父皇此次病情‘好转’,究竟能到何种程度?后续调理,关键在何处?有无……需要注意或防范之处?”他问得直接,目光温和却带着不容闪避的探究。

洛淑颖心中快速权衡。太子想听真话,也想听“有用”的话。她不能一味唱衰,那会显得自己无能,也可能让太子失望;也不能过于乐观,那不符合她“谨慎游医”的人设,也可能让太子放松警惕,不利于她后续探查。

“回殿下,”她斟酌着词句,声音平稳,“陛下此次病情有起色,确是因连日温补,阳气渐复,如同春回大地,冰层稍融。然陛下沉疴日久,心脉受损,那盘踞的阴寒邪毒,已非寻常病邪,倒似……似与陛下龙体本源有所勾连。”

她顿了顿,观察着南记坤的神色,见他听得专注,才继续道:“草民打个比方,这邪毒如同寄生巨木之上的毒藤,年月已久,藤蔓与巨木的经络几乎长在了一起。如今我们用药,如同小心修剪毒藤枝叶,减轻其对巨木的缠绕和汲取,让巨木得以喘息,发出新芽。但毒藤根系深植,与巨木本源纠缠,若想彻底根除……”她摇了摇头,面露难色,“恐非易事,稍有不慎,反而可能伤及巨木根本。”

这个比喻既形象又危险,暗示了治疗的艰难和风险,也点出了“邪毒与本源勾连”这个敏感点。北武帝的病,若真是“邪毒与本源勾连”,那这“邪毒”从何而来?是修炼出了岔子?还是……人为?

南记坤眼中掠过一丝幽光,但面色不变:“先生的意思是,父皇之疾,已非寻常汤药可根治?那这‘好转’,又能维持多久?”

“若调理得当,陛下静心将养,不受外邪侵扰,亦无情绪剧烈波动,”洛淑颖谨慎道,“或可维持现状,甚至精神渐佳,处理些简单政务亦有可能。但……”她话锋一转,“关键便在这‘调理得当’与‘不受侵扰’上。用药需极其精准平和,增一分则助邪,减一分则亏正。环境需绝对安稳,心绪需绝对宁和。尤其需防范……”她压低了声音,“防范有人以虎狼之药催伐,或以诡谲手段刺激那邪毒,打破目前脆弱的平衡。一旦平衡被破,邪毒反噬,恐有……不测之祸。”

她说得隐晦,但“虎狼之药”、“诡谲手段”、“不测之祸”这些词,足以让任何有心人浮想联翩。尤其是目前朝局微妙,北武帝的生死“节奏”,牵动着太多人的神经。

南记坤沉默了片刻,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书案边缘。“先生所言,甚是有理。父皇龙体安危,关乎国本,确需慎之又慎。”他抬眼看向洛淑颖,目光深邃,“先生是明白人,当知如今这乾元宫,看似平静,实则……未必。太医院人多眼杂,父皇病情又是万众瞩目。孤虽监国,亦有力所不逮之处。先生既得冯院使看重,又有回春妙手,孤希望先生能多费心,不仅在于用药施针,更在于……替孤,多留一双眼睛。”

他终于挑明了。招揽,也是赋予责任和信任。让她成为他在乾元宫的“眼睛”,监控病情,也监控可能存在的、对北武帝病情不利的“黑手”。

洛淑颖心中一震,连忙起身,深深一揖:“殿下信重,草民感激涕零。只是草民一介布衣,见识浅薄,于宫廷之事更是一窍不通,只怕……有负殿下所托。”她必须推拒一下,太过急切答应,反而惹人生疑。

“先生过谦了。”南记坤温声道,“先生之能,孤与冯院使皆看在眼里。不需先生做其他,只需用心为父皇诊治,留意一切与父皇病情相关的细微之处——无论是药性反应,还是身边人等的言行举止,若有任何不同寻常,或令先生心生疑虑之处,皆可密报于孤。孤自有主张。”

他给了她一个相对安全、也符合她身份的任务:专注于“病情本身”的异常。这既能发挥她的医术特长,又能让她合理观察乾元宫人事。

“这……”洛淑颖露出挣扎之色,片刻后,似乎下定了决心,再次躬身,“殿下为陛下安危如此殚精竭虑,草民若再推辞,便是不识抬举了。草民定当竭尽所能,为陛下诊治,并将所见所感,如实禀报殿下。”

“好。”南记坤满意地点点头,笑容真诚了几分,“有先生此言,孤便放心了。先生日后在宫中行走,若有任何需要,或遇任何难处,皆可直言。孤不会亏待有功之臣。”

“谢殿下。”洛淑颖道谢,心中却无多少喜悦。太子的信任是裹着蜜糖的试探,她接下这差事,便是正式卷入了东宫与睿亲王,乃至可能存在的其他势力,围绕北武帝病情展开的无声厮杀。每一步,都可能是刀尖起舞。

“对了,”南记坤仿佛忽然想起什么,状似无意地问道,“先生游历四方,见识广博。不知除了医术,可对金石丹药、或是些……偏门奇物,有所涉猎?”

金石丹药?偏门奇物?

洛淑颖心中警铃大作!太子为何突然问起这个?是在试探她是否知道“玄冰砂”?还是另有所指?

她强迫自己镇定,脸上露出思索和些许惭愧之色:“回殿下,草民所学,乃正统医家汤药针灸之法,于金石炼丹之术,只是略有耳闻,并不精通。至于偏门奇物……行走江湖,倒是听过些传说,但多荒诞不经,草民向来不敢轻信,亦不敢沾染。医者用药,关乎性命,还是稳妥为上。”

她再次强调“稳妥”,并将自己与“金石偏门”划清界限。

南记坤深深看了她一眼,似乎想从她平静的面容和坦诚的眼神中看出些什么,最终只是笑了笑:“先生谨慎,乃是医者本分,甚好。孤只是随口一问,先生不必放在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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