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7章 something for nothing(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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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有跑,没有冲刺,只是走。一步一步,不紧不慢,靴子踩在积水里,溅起细碎的水花。雨还在下,落在她肩上,落在她握刀的手上,顺着刀刃往下淌。
那些死侍开始后退。
但它们没有散开。饥饿和恐惧在它们体内拉扯,让它们既不敢靠近,又不愿离开。它们围成一个松散的圈,跟着她的步伐移动,像一群围着篝火打转的狼。
路依依走进那个圈里。
她没有拔刀,没有开枪,只是走。但那些死侍的动作越来越奇怪了。靠近她的那一圈开始弯下腰,像是肩膀上压了什么东西。它们的步子变得沉重,膝盖打弯,脊背弓起,爪子在泥水里打滑。
王权。
重力从她脚下蔓延出去,像是有一只无形的巨手按了下来。最靠近她的那只死侍膝盖一软,直接跪进了水洼里,四肢撑着地面,脊背上的骨头咯咯作响。它想抬头,但脖子像是被什么东西钉住了,只能保持着那个屈辱的姿势,一动不动。
路依依从它身边走过,拔出腰间的温彻斯特。
枪口抵住它的后脑勺。
砰。
尸体栽进水洼里,溅起一小片浑浊的水花。
她继续往前走。下一个死侍跪在三步之外,身体被重力压得蜷成一团,头埋在膝盖里,像是某种卑微的、等待审判的囚徒。路依依走过去,枪口抵住太阳穴。砰。
又一个。
她走在那些死侍中间,像走在收割后的麦田里。王权的领域笼罩着她周身数步的范围,那些东西只要踏进这个圈,就会被数倍的重力压垮,跪倒,趴下,动弹不得。它们不是不想跑,是跑不了。有些还在挣扎,四肢撑着地面,肌肉绷得像要断裂,但身体纹丝不动。有些已经放弃了,只是趴在那里,浑浊的眼睛望着雨夜,不知道在想什么。
路依依一个一个走过去,枪口抵住,扣下扳机。砰。砰。砰。
温彻斯特的枪声在雨夜里单调地重复着,每一声都比前一声更平静。弹壳跳出来,落在积水里,冒着细细的白烟。她装弹,继续走,继续扣扳机。那些死侍跪在她脚下,像一排等待裁决的罪人,安静,顺从,甚至连嘶鸣都没有了。
远处的那些东西终于开始逃了。它们转过身,四肢并用,消失在雨幕里,消失在黑暗的巷道中,消失在倒塌的房屋后面。王权的领域之外,它们跑得比来时更快。
路依依没有追。她站在雨里,枪垂在身侧,看着那些背影消失。周围的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死侍的尸体,雨水冲刷着它们身上的血,汇成一条条淡红色的小溪,流进路边的水沟里。
贡德马尔站在树冠的阴影里,翅膀收拢在背后,雨水顺着叶子的缝隙滴落在他肩上。他看着那个女孩从旅馆大门里走出来,看着她用言灵清场,看着她一个一个枪毙那些跪在地上的死侍。
他的眼神很复杂。
不是她。他心里清楚。如果是那个人的话,根本不会这么——他想了想,找不到一个准确的词。这么费劲?这么狼狈?都不是。那个人的战斗从来不是“战斗”,是表演,是收割,是兴致来了随手为之的消遣。他会唱着歌,声音不大,但每个音节都稳稳地送进你耳朵里,让你在死前最后一秒还在想这首曲子叫什么。他会挥舞着他那两把标志性的武器,刀光连成一片,不像是杀人,倒像是麦田里的风,吹过去,麦子就倒了。那些死侍在他面前连跪下的资格都没有,它们只是麦子,一茬一茬地倒下去,甚至来不及意识到自己已经死了。
但这个女孩不一样。她打得很认真。镰鼬用来侦察,刹那用来突袭,君焰用来清场,王权用来压制——每一个言灵都用在该用的地方,不浪费,也不炫技。她像是在解一道题,每步都写得很清楚。
可她凭什么能用这么多言灵?
贡德马尔的眉头皱起来。镰鼬、刹那、君焰、王权——这些言灵分布在不同的系谱里,一个混血种能同时拥有其中两个已经是罕见的天赋,三个几乎闻所未闻,四个……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住。而且她用得很自然,不是那种勉强催动的生涩,是像呼吸一样自然。仿佛这些言灵本来就属于她,只是之前一直锁在某个柜子里,现在被人打开了。
他想起刚才那股气息。那个让他以为是“他”的气息。不是同一个人,但那种感觉……太像了。像是同一种质地的东西,被灌进了不同的容器里。
“由于突然遭遇特大暴雨,为了安全起见,飞往法国东南部的航班将延迟起飞,具体时间待定。给您带来不便,深表歉意。”
机场广播响起的时候,路明非正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外面的雨。雨大得离谱,从航站楼的玻璃顶棚上倾泻下来,拉成一道灰白色的水幕,连跑道尽头的灯都看不清了。手机屏幕亮着,聊天界面里,他发给路依依的最后一条消息还孤零零地躺在右边,底下是灰扑扑的“未读”两个字。
他看了很久,然后按灭了屏幕。
有些东西终究还是来了。不是突然降临的,是慢慢靠近的,像这场雨,从第一滴落下来到铺天盖地,中间隔着足够他收拾很多东西的时间。他确实收拾了。他收回了很多东西。那些花出去的四分之一——他曾经一次又一次地支付,像是永远也填不满的无底洞,现在那些缺口被补上了。属于零号的过往,那些他记不清、或者不想记清的片段,也一件一件地回到了脑子里,像是有人把打碎的镜子重新拼起来,每一块碎片都割手,但拼完之后,他终于能看清里面那张脸是谁。还有母亲对他的爱——那是他以为自己早就弄丢了的东西,原来一直搁在某个角落,等他回头去拿。
这些收回来的东西对他很重要。他爱的和爱他的人,组成他生命的大部分。把它们重新握在手里的时候,他才意识到自己曾经失去过什么。可是还差最后一部分。最矛盾,也是最危险的一部分。那部分他一直假装什么事都没有,但现在不得不来了。不是别人逼他,是他自己要走这一趟。
路明非把手机塞进口袋,弯腰从背包侧袋里抽出那把折叠伞。伞很普通,黑色的,骨架细瘦,撑开来勉强罩得住一个人。他走到航站楼门口,按下伞扣,撑开。雨瞬间砸在伞面上,噼噼啪啪的,伞骨抖了两下,像是要散架。他把背包往肩上提了提,走进雨里。
那把伞在暴雨里显得那么弱小无助,像是随时会被撕碎的一片黑色叶子。但他走得不算慢,甚至有点稳。雨水从伞沿淌下来,浇在他鞋面上,裤腿很快就湿了半截,他没有回头。
他走后,大厅里似乎有什么声音混进了广播和雨声里。很轻,很远,像是有什么马蹄在光滑的地面上敲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