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2章 一四三〇章 秦凤归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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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庆裔不再多言,翻身上马,带着车队缓缓北去。身后,数百辆牛车在雪地里留下深深的车辙,像一道道刻在大地上的伤疤。
绍兴六年腊月廿五,秦州城头换上了「宋」字旗。张浚、吴玠、韩肖胄、杨政等登城巡视,所见满目疮痍——城墙多处坍塌,箭楼焚毁,壕沟填平,武库空空如也,粮仓只剩老鼠。城中的百姓已被迁走大半,留下的多是老弱病残,蜷缩在破屋里,眼神空洞地望着这些新来的「王师」。
杨政从城外回来,向张浚禀报:「宣抚,岷、阶、成三州情况类似。金人把能拆的拆了,能烧的烧了,能带走的带走了。五州之地,如今就是五个空壳子。」
张浚沉默良久,叹道:「空壳子也得守。传令下去,各州加紧修城、募兵、屯田。金人虽然退了,可明国那边……谁知道呢。」
吴玠站在城头,望着北方的群山,久久不语。他想起当年和尚原血战,想起仙人关的日日夜夜,想起那些战死的袍泽。如今金人退了,可退得如此彻底,如此决绝,反而让他心中不安。
「经略,」杨政低声道,「金人把旗庄的奴户都迁走了,说是迁到凤翔、京兆。那些奴户……大多是汉人。」
吴玠点头:「我知道。可我们现在管不了。先把城守住,把兵练好,别的……以后再说。」
绍兴七年正月初一,一支打着金国正使旗号的队伍,出现在秦州城南的官道上。为首的是个文士模样的中年人,面白微须,三缕长髯,正是金国礼部侍郎张通古。他此次南下的使命,是入成都与蜀宋朝廷商谈议和条件,顺便试探蜀宋对明国的态度。
张通古的队伍比高庆裔简朴得多,没有成队的甲兵,没有满载的粮车,只有数十骑随从,几辆装载文书、礼品的马车。他此次出使,表面上是「贺正旦」,实则是执行完颜希尹的「招安」毒计,离间蜀宋与北地义军,策反岳家军将领。
秦州城南,张浚已命韩肖胄负责接待。韩肖胄是文官出身,精于辞令,对金国使者既不冷落,也不亲近,恰到好处地保持着距离。
张通古在城外驿馆安顿下来后,第一件事不是递交国书,而是派随从打听北地义军的消息——岳翻在太行山的发展,高胜、王荀在河东的战绩,石子明在河北的扩张,刘里忙在幽燕的胜利。这些消息,他早就从燕京的奏报中知晓,但还是要从蜀宋官员口中印证,看看他们对北地「宋」字旗的态度。
韩肖胄设宴款待张通古,席间不谈国事,只叙风土人情。张通古几次将话题引向「北地匪患」,都被韩肖胄轻描淡写地带过。
「韩枢密,」张通古端起酒杯,笑道,「本使一路南来,听说太行山、河东一带,有豪强聚众,打着贵国旗号,攻城略地。不知朝廷对此可有何打算?」
韩肖胄微微一笑:「张学士说笑了。北地豪强,多是自行其是,朝廷鞭长莫及,哪有什么打算?不过,若真有忠义之士心向朝廷,朝廷自然不会亏待。至于他们打什么旗号……那不过是百姓思念故国,一片赤诚之心罢了。」
张通古听出话里的机锋:既承认北地义军与蜀宋有名义上的关联,又撇清朝廷与他们的直接关系,为日后「招安」或「切割」留有余地。他心中暗叹,蜀宋这帮文臣,果然都是滑不溜手的泥鳅。
「韩枢密,」张通古又道,「本使听闻,贵国岳太尉的胞弟岳翻,也在北地举旗。若朝廷真想招安,岳太尉可愿为其弟担保?」
韩肖胄笑容不变:「岳太尉忠义,天下皆知。至于他弟弟的事,那是家事,朝廷不便过问。张学士若想了解详情,不妨入蜀后面圣,亲自向官家陈情。」
张通古点头,不再追问。他知道,成都之行,才是真正的考验。
天眷二年正月初四,凤翔城北,新设的旗庄里,从秦凤五州撤回来的金国军民正在安顿。完颜谋衍站在一处新搭的窝棚前,看着一个老妇从牛车上往下搬东西。一床旧被褥,一口铁锅,半袋粟米,几块腌肉。这就是一户人家从成州带出来的全部家当。
「兀惹孛菫,」一个亲兵跑来,低声道,「秦州那边传话,说宋军已经全部入城了。领兵的是杨政,吴玠的部将。」
「杨政?」完颜谋衍想起那个在仙人关差点被自己一箭射穿的宋将,「他进城的时候,脸色咋样?」
亲兵想了想,说:「跟死了娘似的。」
完颜谋衍笑了,笑得很短就像打了个寒颤。
正月初五,张通古一行离开秦州,沿秦岭蜀道南下,往成都而去。临行前,他站在秦州城头,望着南方的群山,沉默良久。
「老爷,」随从低声问,「蜀宋朝廷,真会与我们大金议和吗?」
张通古没有回头,只是轻声道:「会的。他们怕金,更怕明。赵构那皇帝,连亲哥都容不下,能容得下岳飞?能容得下那些打着宋旗、却不听他号令的义军?等着吧,这盘棋,才刚刚开始。」
远处,天水城的轮廓在暮色中渐渐模糊。城头那面新换的「宋」字旗,在朔风中猎猎作响,像是在回应什么,又像是在宣告什么。
天眷二年亟绍兴七年元日,五州交割,金国内迁,蜀宋得地。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不过是暴风雨前的短暂平静。北地的烽火还在燃烧,岳家军的刀还在磨,明国的铁轨还在延伸,而成都的朝堂上,一场关于「战」与「和」、「忠」与「奸」、「正统」与「僭越」的博弈,正在悄然拉开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