幕间休息:大熊,小熊,小小熊(13)(1/2)
阿拉斯托那番阴阳怪气的话落下后,门厅里短暂安静了一瞬。
■■■站在原地没有立刻接话。
丝绸遮住她的眼睛,也把那一瞬间从金色眼底掠过的情绪一并藏起来。那是一点很轻的嫌弃,混着一点拿他没办法的无奈——不是因为害怕,也不是因为真被冒犯了,而是那种“这人怎么又开始了”的、已经熟悉到近乎习惯的无言判断。
可那点情绪只停了一瞬。
她很快就把脸重新转向了安德烈。
连带着下半张面孔原本偏淡的线条也松开了些。然后,她居然对着安德烈笑了一下。
不是敷衍也不是客套。而是一个清楚、温和,甚至可以称得上明亮的笑。
“你的食物我收下了。”
她语气很轻,里面甚至带了点真实的期待。
“我还没正儿八经地吃过苏联菜。也许我该趁热尝尝。”
这句话一出来,门厅里的温度像是当场分成了两个世界。
一边是安德烈那边,春暖花开。另一边,则是阿拉斯托身边那片已经开始悄悄发黑的空气。
可■■■像是没察觉到一样,或者说,察觉到了也没打算管。她只是顺着刚才的话,自然地往下说了下去:
“下次,你可以趁着我们的——”
她略微停了一下,唇角还带着那点没散的笑意。
“‘管得宽’的客栈经理大人不在的时候,再来拜访客栈。”
……
劲爆尾杀。
但是你这家伙说什么呢!?
龙女这句话一出,阿拉斯托的脑子甚至空白了三秒。
真的是字面意义上的空白。
第一秒他怀疑自己听错了。
第二秒,他意识到■■■不仅当着他的面收下了陌生魔送来的食物,还当场给他起了个新“称呼”。
第三秒,他终于完全明白——
这家伙刚刚是当着他的面,给那头该死的俄罗斯熊发了一张“避开阿拉斯托来访”的隐形通行证吗?
而且还是笑着发的!?
于是,阿拉斯托身边原本那段阴阳怪气的马戏团小调,骤然卡壳。
紧接着,收音机似的背景音里传出一声老旧磁带被硬生生扯断的“刺啦——”。
他那张总是咧着的笑脸就这么凝固在了一个荒谬的弧度上。单片眼镜后的猩红瞳孔,甚至明显震了一下。
广播恶魔觉得今天太荒谬了,而且他不允许自己的血压再升高了。
……可这会儿,■■■的话还没说完。
她抬起手,朝安德烈那边挥了挥。
龙女的动作很自然也很利落,像只是单纯在送一个来帮忙修墙、顺便带了点家乡吃食过来的熟人。
“修墙的事就拜托你了。”
“我就送你到这里了。拜。”
闻言,安德烈原本还被阿拉斯托盯得全身发紧,此刻却像是被什么巨大的幸福感迎头砸中,整个人都亮了起来。
他抱着工具,背都挺得更直了,用力点头,声音响得像在宣誓:
“遵命,女士!”
说完,他真就像一头突然接到核心任务、士气暴涨的工兵熊一样,拎着水泥桶和泥瓦刀,转身就朝那面昨天被炸坏的墙冲了过去。
看那架势,别说修墙了,给他半小时,他大概连承重结构都想顺手优化一下。
而阿拉斯托——
这位一向以反应快、掌控强自居的广播恶魔,此时才终于从那三秒停摆里慢慢醒过来。
“……哈。”
一声很短的单音节从他咬紧的牙缝里挤出来。毫无起伏。没有笑意。……但这恰恰说明从某方面来讲他已经气到极点了。
真正的暴怒往往不是掀桌,而是死寂。阿拉斯托需要自己的核心资产明白这件事。
他拄着手杖,慢慢转过身,重新面向■■■。
温迪戈的鹿耳已经彻底向后压平,周围的空气则因为黑魔法的积压,开始出现细微却明显的扭曲。
没有影触张牙舞爪,也没有刚才那种刺耳喧闹的白噪音,他只是安静地靠近,安静得比任何爆发都更危险。
阿拉斯托微微踮起脚,青白的脸一点点逼近,停在她面前很近的位置。
近到他几乎要贴上那层遮着她金色眼睛的丝绸。
但他还是没碰她。
只是那种带着冷意的压迫感已经一层层压了下来,把她整个人都罩在自己的影子里。
“‘管得宽的……客栈经理大人’?”
他把这几个字放在舌尖上慢慢重复了一遍,像是在试着碾碎什么东西。恶魔的声音很低。裹着一层压得人耳膜发麻的静电。
“多么新鲜的称呼。”
阿拉斯托唇角仍然防御意义地挂着笑。
“不过,我亲爱的厨师长——你似乎对这栋客栈的运行方式,产生了一点小误解。”
他站直了一点,慢条斯理地开口,语气里全是属于常年掌控一切者的偏执。
“在我的地盘上,可没有所谓‘我不在的时候’。”
(“但这不是夏莉的地盘吗?”)
“我是这栋楼里的回音,是墙壁里的阴影。哪怕一只苍蝇飞进来,我也能数清它有几条腿。”
说完,他的视线又缓缓落到■■■宽大的袖口上——准确说,是落到刚才被她收进去的那篮苏联菜的位置上。
阿拉斯托发出一声很轻但又异常俏皮的冷笑。
“既然你对那些斯拉夫碳水化合物这样期待,我只希望你的胃口足够坚强,不会因为食物中毒而影响我们约好的正事。”
这句说到这里,他自己忽然顿了一下。
很轻微。
可他的大脑转得太快,快到几乎立刻就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噢,不对。他和■■■约好的时间,本本来是在另一天来着。也就是说,今天不是那场“单独会面”的履约日。
那他刚才那通催促、宣示主权、夹枪带棒暗示“不要占用我们的时间”的发作……从时间线上说,站不太住脚,这会显得他很心急。
……这个认知来得很快。
快到阿拉斯托自己甚至微妙卡了一下,但这种卡壳也只持续了不到半秒。
因为他很擅长给自己找台阶下!
——非常擅长。
于是下一刻,他就若无其事地把那点停顿吃了回去,继续用一种仿佛从来没失态过的腔调,把话往下接了:
“当然!”
“这和我们的会面日程无关。”
“我只是单纯不希望,你把太多精力耗费在这些……低效的人际应酬上。”
这话说得很体面。甚至还装得很像那么回事。可惜,空气里那股还没散掉的恼火几乎都快能凝成实体了。
■■■站在原地,听他神经质讲完这一长串,心态、精神和情绪三平稳。她显然没被这股压迫感吓到,反倒像是在认真理解他这套逻辑本身。
“……”
但在经历了一段很短暂的沉默后,她很自然地反问了一句:
“您在干什么?”
龙女的语气平平淡淡。甚至还带着一点纯粹的疑惑。她微微低着脸,隔着那层丝绸“看”向他,像是在探讨某个商业问题,而不是什么高危情绪现场。
“安德烈是送了食物过来,也帮忙修墙。虽然墙本来就是他炸坏的,但既然带了吃的,又和我的家乡很近,我请回去不是很正常吗?”
她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这可是东方礼仪。”
龙女看上去非常理所当然。
看着她这副“嘴脸”,阿拉斯托脸上的笑意顿时看上去比刚才更僵了。
但■■■还没停。
她像是真的不太明白他为什么反应这么大,于是继续用那种平铺直叙的口吻,认真问:
“您咋咋唬唬的干什么?”
“您生气了吗?”
“在生什么气?”
“……”
?
在她问出这三个大逆不道的问题后,门厅内彻底安静了。
刚才还在他身边盘踞的那层黑影、静电、压迫感,在“咋咋唬唬”这四个字落下的瞬间硬生生停住。
对一个把“优雅”“体面”“从不显露真情绪”刻进骨头里的老派广播恶魔来说,这四个字几乎和当面说他“在发脾气”没有区别。
而比这更糟的是——
她居然问得的还挺认真。
挺认真!?
不是故意嘲讽,不是揶揄,就是很认真地在困惑。
这比挑衅更让人没脾气——但与此同时也非常火大!
于是阿拉斯托沉默了一秒,随后把那些刚刚有点失控的东西,近乎狼狈地收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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