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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7章 甘露之变党人流血,钧垣坐镇都市弭兵(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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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外面的恶徒在京城街坊和集市中的剽掠仍未停止。

唐朝廷命左、右神策军将领杨镇、靳遂良等人各率五百人分别把守街道的主要路口,敲击街鼓加以警告,同时斩首十几个罪犯,余众方才骇散,吏民粗安。已吃苦得够了。

贾餗换了官服以后,潜藏在百姓家里。过了一夜,感到实在无法逃脱,于是,换上丧服,骑驴到兴安门,说:“我是宰相贾餗,被奸人所污蔑,你们把我抓起来送到左、右神策军去吧!”守门人随即把他押送到右神策军中。

李孝本改换六品、七品官员穿的绿色官服,但仍旧系着只有五品以上官员才能穿戴的金带,用帽子摭住脸,一个人骑着马直奔凤翔,打算投靠郑注。到了咸阳城西,被追兵逮捕,也解送京师。

李训自殿中逸出,想到自己向来和终南山的僧人宗密关系亲近,于是,前往投奔寺僧宗密处。

僧人宗密想为李训剃发,准备把他装扮成僧人的样子,然后把他藏在寺院中。可是他的徒弟们都认为窝藏朝廷罪犯,实为不妥。

李训见此情形,无可奈何,只好走出终南山,打算前往凤翔投靠郑注,却被周至镇遏使宋楚逮捕,戴上脚镣手铐,押送到京城。

走到昆明池的时候,李训恐怕到神策军后自己会被毒打污辱,生不如死,于是他便对押送他的人这样说:“无论谁抓住我都能得到重赏而富贵!听说禁军到处搜捕,他们肯定会把我夺走。不如把我杀了,拿我的首级送到京城!”押送他的人听了,表示同意,于是杀了他,割下了李训的首级,将其人首送往京城。

仇士良即命左神策军三百人,持李训首级,并王涯、王璠、罗立言、郭行余四人,绑缚出来。

右神策军三百人,也绑住了贾餗、舒元舆、李孝本,依次献入庙社,兼徇市曹,且饬令百官临视,推各犯至独柳树下,一一斩首,然后将他们尸体悬示兴安门外。各犯亲属,不论亲疏,悉数处死,孩稚无遗。或有妻女免死,亦均没为官婢。悲血模糊,惨不忍睹。

唯王涯因为当地百姓都怨恨王涯主持茶叶专卖,压榨百姓,人民对他恨之入骨,有的人大声怒骂,有的人拿瓦块往他身上打,雪耻其旧宿之怒愤。

大唐朝廷复有诏授令狐楚为盐铁转运使,左散骑常侍张仲方权知京兆尹,且使人赍密敕至凤翔,令监军张仲清速斩郑注。

此前,郑注按照事先和李训的约定,率亲兵五百人已经从凤翔出发,到达扶凤县。扶凤县令韩辽知道他和李训的密谋,因此,不加接待,携带县印和下属胥吏、士卒逃往武功。这时,郑注得到李训失败的消息,于是,又返回凤翔。

仇士良等人派人携带唐文宗皇帝的密敕授予凤翔监军张仲清,命令他诛除郑注。

张仲清疑惧不知所措。押牙李叔和劝张仲清说:“我以您的名义用好言好语召来郑注,然后设计退下他的亲兵,在坐席把他杀死,叛乱即刻就可平定!”

张仲清同意,于是,设下伏兵等待郑注。

郑注依恃他的亲兵,因而也不怀疑,径直进入凤翔城来见张仲清。

李叔和把郑注的亲兵引到门外予以款待,只有郑注和几个随从进入监军使院。郑注刚刚喝完茶,被李叔和抽刀斩首。客厅后突然冲出伏兵,用着大刀阔斧,跑出厅外,专门诛杀跟随郑注的兵士。

门吏又将外门关住,立将郑注护兵,杀得一个不留,再开门收捕副使钱可复,节度判官卢简能,观察判官萧杰,掌书记卢弘茂等,一并处斩。钱可复有女儿,年纪只有十四岁,抱父求免,张仲清不从,但令免女。

钱可复女儿神情凄然地说道:“我父被杀,我尚何面目求生?”遂亦被杀。不没孝女。

余如郑注及钱可复等家属,屠戮净尽。唯弘茂妻萧氏,临刑时带哭带骂道:“我系太后妹子,奴辈敢来杀我,尽管从便。”此语一出,兵皆敛手,才得免死。

唐廷尚未接到诛杀郑注的消息,有诏褫注官爵,改任神策大将军陈君奕为凤翔节度使。陈君奕尚未出都,张仲清已遣李叔和传送郑注首级,又悬示兴安门。

还有一个韩约,走避了好几日,夜半潜出崇义坊,被神策军瞧见,一把抓住,当即拥至左军中,眼见得是束手就死了。于是全案人犯,一网打尽,仇士良、鱼弘志以下,各进阶迁官有差。

总计自甘露之变后,生杀除拜,皆由两中尉主持,唐文宗已是木偶一般,得能保全生命,还是大幸,哪敢再与阉党怄气?

枉为人主,可怜可叹。仇士良、鱼弘志等,气焰益盛,上胁天子,下陵宰相,每至延英殿议事,士良傲然自若。

郑覃、李石,有所陈请,往往被士良面斥,或引李训、郑注事折驳。

郑覃与李石齐声道:“训、注原为乱首,但不知训、注因何人得进,闹出这般大祸。”

解铃仍须系铃人。仇士良听到此言,也是感觉心怀惭愧,嗒然退去。

唯宦官深怨李训、郑注等人,牵藤摘蔓,诛贬不休,朝吏尚日夕不安。

一日,唐文宗皇帝李昂视朝,问宰辅道:“坊市已平安否?”

李石道:“坊市渐安,但近日天气甚寒,恐由刑杀太过所致。”

郑覃亦接入话说道:“罪人亲属,前已皆死,余人可不必问了。”

唐文宗皇帝点首退朝。

接连过了数日,并不见有赦文,忽然京城谣言又起,宣传寇至,士民骇走,尘埃四起,两省诸司,也没命地乱跑,甚至不及束带,乘马便奔。突如其来,笔法不测。郑覃、李石,正在中书省中,旁顾吏卒,已逃去一半。

郑覃亦不觉惊惶,顾语李石道:“耳目颇异,不如出避为是。”

李石怡然道:“宰相位尊望重,人心所属,不宜轻动。况事情虚实,尚未可知,全仗我等镇定,或可弭患,若宰相一走,中外都大乱了。且使果有大乱,避将何往?”

郑覃始勉强坐着。

李石坐阅文案,安静如常。嗣又有敕使传呼,令人关闭皇城及诸司各门,左金吾大将军陈君赏,率众立望仙门下,语敕使道:“门外未见有贼,就使贼至,闭门未迟,请稍安勿躁,待衅乃动,不宜预先示弱。”

敕使乃退。

坊市恶少年,俱着皂衣,执弓刀,眼巴巴地望着皇城,但俟皇城闭门,即思动手掳掠,幸内有李石,外有陈君赏,从容坐镇,才得无虞。到了日暮,毫无变动,人心方才平定,统还家安枕去了。天下本无事,庸人自扰之。

谣言虽不足准,未必无因而起。究竟当日惊扰,为着何事?

原来王守澄未死时,曾与宦官田全操等人为能妥协,李训、郑注乘间献计,遣他分巡盐灵等州,密饬边帅就地捕诛,总计遣发六人,分巡六道。

这个时候王守澄已死,李训、郑注又被诛杀了,六道镇帅,不敢下手。

仇士良等既得权势,便将六人召还。田全操等余恨未息,在途中扬言道:“我等还都,见有儒冠儒服,不论贵贱,均当杀死。”

这些言语传达都下,遂致人人惊恐,以讹传讹,好似有强寇来攻的情状。及田全操等乘驿入城,究竟人少势孤,未便惹祸,更兼仇士良等杀死多人,也恐激成众怒,乐得下台休息,暂享荣华,所以乱事不致再起。

赦书亦即下颁,凡罪人亲党,除前已就戮,及指名收捕外,概置不问。

诸司官吏,惧罪避匿,亦勿复追捕,各听自归本司。

自此诏一下,天日少开,阴霾渐散,唯禁军仍然横暴,京兆尹张仲方素来懦弱,不敢过问。

李石因他才不胜任,奏出为华州刺史,改派司农卿薛元赏继任。

薛元赏刚正不阿,饶有气节,偶尔来至李石府第中,得闻李石方坐厅事,与一神策军将,争辩甚喧,遂大踏步趋入厅中,正色语李石道:“相公辅佐天子,纲纪四海,今近不能制一军将,使他无礼至此,哪里还能制服四夷呢?”说毕,即呼侍从入厅,擒住军将,令至下马桥候审。

侍从拥军将先行,薛元赏上马趋出,至下马桥,那军将已经被褫军衣,长跪道旁,薛元赏即命人动刑,忽然有一个宦官前来,说是奉仇中尉命,请大尹过谈。”

薛元赏说道:“适有公事,一了即来。”当下杖杀军将,始改服白衣,前往面见仇士良。

仇士良冷笑道:“痴书生乃具大胆,敢杖杀禁军大将吗?”

薛元赏说道:“中尉是国家大臣,宰相亦国家大臣,宰相属吏,若失礼中尉,中尉将若何处置?中尉属将,今失礼宰相,难道可轻恕吗?中尉与国同体,当为国惜法,元赏已囚服而来,任凭中尉裁断,生死唯命!”

仇士良见他理直气壮,反而温颜道谢,呼酒与饮,尽欢乃散。不怕死者偏不致死。

翌年元旦,唐文宗御宣政殿,受百官朝贺,大赦天下,改元开成。

昭义节度使刘从谏,独上表诘问王涯等罪名,中有“内臣擅领甲兵,妄杀非辜,流血千门,僵尸万计,臣当缮甲练兵,入清君侧”云云。

仇士良等得知此奏,也颇为感到畏惧和沮丧,因而劝唐文宗皇帝加从谏官,进爵司徒,从谏复申表辞让,有“死未申冤,生难荷禄”语。且直陈仇士良等罪恶,请正典刑。

仇士良虽说从谏借端谋逆,心下恰好很感到是很惊惶,因此稍稍敛迹。

郑覃、李石,还好略伸意见。

就是唐文宗皇帝李昂也借此活命,苟延岁月。

令狐楚乃得奏称王涯等身死族灭,遗骸暴露,请有司收瘗,上顺阳和天气。文宗也惨然欲泣,因命京兆尹收葬王涯等十一人,各赐衣一袭。仇士良尚存余恨,私下令人发掘瘗坟,弃骨渭水。有诗叹道:

阉竖穷凶极恶时,杀人未足且漂尸。

堂堂天子昏庸甚,国柄甘心付倒持。

唐文宗皇帝再召李固言入相,又擢升左拾遗魏谟为补阙。魏谟为魏征的五世孙,欲知他蒙擢情由,待看下回便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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