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3章 绿鳞蜥蜴一族(七)(2/2)
这块兽皮极大,上面用极其细密的灵力纹路,详细地勾勒出了几乎整个大泽的地理水文。
哪里有要命的毒沼陷阱,哪里是强大妖兽的领地,哪里有隐秘的黑市和散修聚集地,甚至连大泽外围大大小小几十个像绿鳞一族这样的势力分布,都在这张地图上标注得清清楚楚。
可以说,这是一张倾注了森渊这位千年山主毕生心血的地图。
许尘的目光在这张地图上飞速掠过。
他的记忆力极其惊人,加上额间那只闭合的银色竖瞳虽然未开,却能敏锐地捕捉到地图上残留的灵力深浅,借此判断各个区域的危险程度。
外围自然是......安全的。
至于内环边缘......则有几处凶地,但都有森渊留下的安全路线标记。
然而当许尘的目光,顺着那些错综复杂的水系和毒沼,一路向着整张地图的最中心区域看去时,他的眉头却极其细微地皱了起来。
空白。
一片极其庞大,占据了整张地图将近五分之一面积的空白。
那里没有任何地形标注,没有任何势力分布,甚至连一条哪怕是最危险的死路都没有画出来。
只有一团用浓墨重重涂抹出来的黑色阴影,仿佛那是一片连目光都能吞噬的无底深渊。
“大泽腹地……”
许尘喃喃道,双眼微微眯起,爪子在那片空白区域的边缘轻轻敲击着。
按照森渊所说,他活了上千年,这大泽外围哪怕是一只泥鳅翻个身他都知道,作为一个炼化了此地山符地箓,将大泽视为后花园的地头蛇,他绝不可能对大泽最核心的区域一无所知。
既然是腹地,哪怕再危险,作为一个山主,也总该去边缘探查过一二,留下哪怕一点点只言片语的标注。
但这片空白,干净得太不寻常了。就像是有意被抹去,或者说......是刻意不去触碰。
“这老狐狸,在怕什么?”许尘心中暗忖。
下一瞬,他忽然抬起头,那双犹如万载寒冰般的银瞳,直接落在了森渊身上。
“太上长老。”
许尘的声音并不大,甚至带着一丝饮酒后的沙哑。
但就是这平淡的四个字,却仿佛有一股无形的魔力,上一秒还喧闹无比,推杯换盏的主殿,在许尘开口的瞬间安静了下来。
森渊放下酒杯,心中微微一突,但脸上依然保持着山主境强者的从容,
“客座有何指教?可是这血酒不合胃口?”
“酒很好。”
“只是,我对这地图上的一处地方,有些好奇。”
许尘的银眸直逼森渊的眼睛,
“太上长老曾言,在这大泽生活了千年,行事谨慎。这地图上的标注,也确实详尽无比,外围和内环的种种凶险,皆在您的掌控之中。”
“但......”
许尘话锋一转,手指在那片巨大的黑色空白区域重重一点,
“唯独这位于大泽最中心,面积如此之大的腹地,太上长老的地图上,却未曾留下半点笔墨踏足的痕迹。既然是大泽腹地,近水楼台先得月。以您千年山主的修为,岂会一次都没去过?”
“这片空白里,到底藏着什么?”
此言一出。
大殿内原本就压抑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足足过了半晌。
森渊才缓缓放下酒杯,发出一声极其低沉的叹息。
没有暴怒,也没有试图掩饰,森渊坦然地迎上了许尘那审视的目光,只是语气中多了一份沉重。
“目光如炬。”
森渊略微踌躇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随后缓缓说道,
“不瞒三位,这片空白,老夫确实未曾踏足过半步。不是老夫不想去,而是......不敢去。”
不敢去?
堂堂一位炼化了山符地箓的山主,竟然当众承认自己不敢去。
这句话一出,别说底下的绿鳞小妖,就连鼍战和森罗的眼中都闪过了一丝极其强烈的惊讶。
“哦?”
许尘依然面无表情,“连太上长老这等毒修,都不敢进?”
“客座有所不知。”
既然已经把话挑明,森渊也索性放下了山主的架子,苦笑着摇了摇头:
“此地虽然号称大泽腹地,但那里的环境,根本不是外围这些普通毒沼可以比拟的。那里......是大泽最古老,毒瘴最浓厚,也是天地法则稀薄的死地。”
森渊的目光透过大殿的大门,看向外面漆黑的夜空,眼中闪过一丝深深的忌惮,
“那腹地中心的毒瘴,早已液化成海,别说是你们太岁境,就算是老夫这种常年与毒打交道的毒修,只要敢深入其中百里,也无可奈何。”
听到这里,森罗眉头紧锁,下意识地看了看自己那布满毒气的双爪。
连山主都能腐蚀的天然毒海?
那如果用自己的五毒传承去吞噬......
许尘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他知道,如果仅仅是环境恶劣,还不足以让一个活了千年的老怪如此忌惮。
果然。
森渊停顿了一下,语气陡然变得无比森寒,
“但这恶劣的毒瘴环境,还仅仅只是表象。真正让老夫,让整个南疆外围所有势力都不敢轻易涉足的原因是......那里,根本不是活人的地盘。!”
森渊死死盯着许尘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正因为那里面毒瘴浓郁,人迹罕至,反而孕育出了这世间极其罕见的天材地宝和上古洞府遗迹。所以,那片大泽腹地里,常年盘踞着不少为了寻觅机缘,不惜赌上性命的凶狠太岁,甚至......还有那些寿元将尽,陷入疯狂的隐世山主!”
“那些疯子常年浸泡在腹地的毒瘴中,为了抢夺一株毒草,半块遗迹残片,可以毫不犹豫地自爆金丹与人同归于尽。在他们眼里,根本没有什么规矩道义,只有赤裸裸的杀戮与掠夺。”
森渊端起已经凉透的血酒,一饮而尽,声音沙哑:
“老夫虽然惜命,但也算是有自知之明。以这点微末道行,若是真闯进了那群疯子的地盘,恐怕连骨头渣子都不会剩下。”
“所以,老夫宁愿在这大泽外围当个土皇帝,也绝不去触那个霉头。”
话音落下,大殿内再次陷入了死寂。
“原来如此。”
许尘表面上依旧是不动声色地端起酒樽,但在他的识海深处,思绪却在疯狂地运转,推演。
他之前一直想不通,披裘太岁如果真的拥有《大五行遁法》,为什么不躲在更加浩瀚的十万大山,反而要一头扎进这环境恶劣的南疆大泽?
现在,一切都说得通了。
环境越是恶劣,越是常人不敢涉足的禁区,对于身怀绝世遁法的人来说,就越是完美的庇护所。
许尘在心中默默地盘算着。
大泽腹地,毒瘴液化成海,法则扭曲,步步杀机。
外人进去,十死无生,寸步难行。
但是!
披裘太岁手里拿着的,是能无视地形阻碍的神通《大五行遁法》。
在那片别人眼里的死地中,披裘太岁完全可以来去自如。
“如果我是披裘……”
许尘的眼神越发锐利,额间的竖瞳甚至微微有些发烫,
“有着这么一身顶级的遁术,我又怎么甘心躲在外围的臭水沟里苟延残喘?我一定一股脑地钻进这机缘遍地的大泽腹地里去。”
“披裘太岁,一定就在那片空白里。”
许尘心念电转,瞬间做出了决断。
不管前面是毒海还是地域,这趟大泽腹地,他去定了。
砰!
许尘将血玉酒樽重重地砸在案几上,清脆的碎裂声,在这死寂的大殿中显得尤为刺耳。
“多谢太上长老解惑。”
许尘霍然站起身,语气中透着一股斩钉截铁的决绝:
“这酒,我喝够了。”
“既然已经知道了答案,那我们兄弟,便不在此多留了。”
此言一出。
大殿内的群妖全都愣住了。
森渊也是一惊,连忙站起身,
“客座这是何意?你们身上皆有暗伤,老夫已经让人备好了最好的水府和疗伤灵药。更何况,孔雀王族的追兵随时可能查到这里,三位何不在我这绿鳞族地休整几日再做打算?”
“不必了。”
许尘大步走下,连看都没看那些准备好的灵药一眼。
“安逸的地方,养不出咬人的狗。这大泽的水,自然是越浑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