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9章 惠宾楼之6(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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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楼伴岁月
叶明远娶媳妇那年,惠宾楼的天井里摆满了红桌椅,胡同口的老槐树都系上了红绸带。新媳妇叫林秀,是胡同里裁缝铺的女儿,手巧得很,第一次来楼里就给叶东虓缝补好了磨破的袖口,针脚比江曼年轻时还细密。
“爹,娘,您二老就歇着吧,后厨有我和秀儿呢。”叶明远系着新做的围裙,胸前绣着朵小小的玉兰,是林秀的手艺。他如今已是惠宾楼的掌勺,街坊们都喊他“小叶老板”,说他炒的菜里,有叶东虓的稳,还有股子年轻人的鲜。
叶东虓却闲不住,每天照旧提着篮子去早市挑菜。他认得哪个摊位的菠菜嫩,哪个铺子的羊肉新鲜,连卖葱姜的老张都知道,叶老爷子挑菜得蹲在摊子前扒拉半天,专捡沾着泥带着露的,说“这才是地里长出来的正经味”。
江曼则多了个新活儿——带孙子。小家伙叫叶念安,刚会走路,整天颠颠地跟在江曼身后,抓着账房的算盘珠子往嘴里塞。江曼就把他架在膝头,教他认账本上的字:“这是‘葱’,这是‘姜’,都是咱楼里离不了的宝贝。”
叶念安含着算盘珠,咿咿呀呀地应着,口水顺着下巴往下淌,滴在泛黄的账页上,晕开一小片浅痕。叶东虓从早市回来,看见这祖孙俩的模样,总会笑着摇头:“你这是教他算账,还是教他啃木头?”
“等他长大了,也得学管账。”江曼把孙子抱起来,在他软乎乎的脸颊上亲了口,“咱惠宾楼的账房,得有自家人守着。”
沈子墨来得勤了,有时拄着拐杖站在门口看半天,不说话,就看着伙计们忙前忙后,看着叶明远在后厨颠勺,看着林秀给客人端菜。叶东虓知道他的心思,搬把藤椅让他坐,递上杯热茶:“当年你说全国解放了再来,这不来了嘛。”
“来了,来了。”沈子墨笑着点头,眼角的皱纹挤成了堆,“看见这楼好好的,比什么都强。前阵子去南京,还遇见当年那位‘玉兰香’,她说总惦记着惠宾楼的葱爆羊肉,说那是北平最好的味道。”
“等她来,我让明远给她做。”叶东虓说,“保证还是当年的火候。”
那年冬天来得早,第一场雪就下得没了膝盖。叶东虓的老寒腿犯了,疼得直咧嘴,江曼就用棉布包着热水袋给他焐腿,一边焐一边念叨:“让你别去早市,偏不听,这雪天路滑的,摔着了可怎么好。”
叶东虓不吭声,看着窗台上的玉兰花盆。今年天冷,花盆里的玉兰没开花,枝丫光秃秃的,却透着股倔劲。他忽然说:“开春了,把这盆花挪到天井里吧,总在屋里养着,没精气神。”
“老糊涂了。”江曼嗔怪道,“那是盆栽,挪到院里冻坏了怎么办?”
“冻不坏。”叶东虓望着窗外的雪,“咱楼里的东西,哪样不是经风见雨的?这花也得练练筋骨。”
开春后,叶明远真把玉兰盆栽挪到了天井里,就在老玉兰树旁边。奇怪的是,那盆栽竟真的活了,还抽出了新枝。叶念安整天围着两棵玉兰树转,指着新抽的枝丫喊:“爷爷,小的!”
叶东虓就蹲在他身边,教他辨认哪是花芽哪是叶芽:“这芽鼓鼓的,是要开花的;那芽扁扁的,是要长叶的。就像咱楼里的伙计,有的能掌勺,有的能跑堂,各有各的用处。”
林秀听着,偷偷跟叶明远说:“爹这是在教念安当老板呢。”
叶明远笑了:“他呀,是把这楼当孙子疼呢。”
惠宾楼的生意依旧红火,只是多了些新鲜玩意儿。林秀学着城里的样子,在楼里摆了个小柜台,卖自家做的酱菜和点心,玻璃罐子里的腌黄瓜、糖蒜亮晶晶的,很受年轻客人喜欢。叶明远还添了道“全家福火锅”,冬天里支起铜锅,咕嘟咕嘟地煮着丸子、肉片、白菜,客人围着锅边吃边聊,热乎得像一家人。
有天晚上关了店门,叶东虓、江曼、叶明远、林秀带着叶念安,坐在堂屋的八仙桌旁,分食一锅剩下的火锅。叶念安抢着用勺子舀丸子,汤汁溅了满身,惹得大家直笑。
“爹,您说这楼能开多少年?”叶明远给叶东虓倒了杯酒。
叶东虓抿了口酒,看着墙上的匾额:“只要咱家人还在,只要还有人惦记这口热乎饭,就能一直开下去。”他指了指叶念安,“等这小子长大了,让他接着开,开成百年老店。”
江曼笑着说:“你呀,就盼着孙子也跟你一样,一辈子守着这口锅。”
“守着锅怎么了?”叶东虓不服气,“这锅里煮的不是菜,是日子。你看这汤,越煮越浓,就像咱这日子,越过越有滋味。”
叶念安似懂非懂,举着手里的丸子喊:“滋味!好吃!”
大家都笑了,笑声撞在雕花木窗上,又弹回来,裹着锅里的热气,漫在惠宾楼的每个角落。窗外的玉兰树静静立着,月光落在枝丫上,像撒了层银粉。
叶东虓知道,岁月就像楼里的老汤,每天都在添新料,却总带着最初的味道。他和江曼的头发白了,叶明远和林秀的眼角有了细纹,叶念安还在蹒跚学步,可惠宾楼的灯总在傍晚亮起,灶房的烟火总在清晨升起,像个不变的约定,等着南来北往的人,来尝一口家的味道。
这楼,早就成了岁月的一部分。它看着人来人往,看着悲欢离合,却始终站在那里,用一碗热汤,一碟小菜,温暖着每个路过的人,也温暖着一代又一代人的日子。
第十五章岁月温锅
叶念安长到五岁那年,惠宾楼翻修了一次。不是大动干戈,只是把松动的窗棂换了新料,给褪色的梁柱刷了层清漆。叶明远带着伙计们爬高爬低,林秀在底下扶着梯子,时不时叮嘱“慢着点”,叶念安就举着个小刷子,有模有样地在柱子上蹭来蹭去,把油漆蹭得满身都是,像只刚滚过颜料桶的小猫。
叶东虓坐在天井的藤椅上看着,手里摇着蒲扇,江曼给他端来杯凉茶,笑着说:“你看这祖孙俩,一个在上面刷漆,一个在
“男孩子嘛,就得在楼里滚大。”叶东虓呷了口茶,目光落在惠宾楼的匾额上。那匾额被新漆衬得亮堂,“惠宾楼”三个字的笔锋里,似乎还能看出当年的韧劲。他忽然想起沈子墨,去年冬天老人走了,临终前还念叨着要来吃碗葱爆羊肉,叶明远特意端着保温桶去了医院,老人吃了两口,笑着说“还是这味”,就安详地闭上了眼。
“沈先生走的时候,脸上是笑着的。”江曼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他说这辈子见多了风浪,就属在惠宾楼的日子最踏实。”
叶东虓点点头,眼角有些发潮。这些年走了不少熟人,当年的伙计有的回了老家,有的另起炉灶,连最皮实的小三子都成了街口杂货店的老板,每次路过还会拎袋水果来看看,说“总惦记楼里的味儿”。但也有新面孔不断涌进来,林秀的弟弟林栋成了新伙计,机灵得很,端菜算账一把好手;后厨新来的学徒小王,是乡下亲戚家的孩子,看着木讷,颠勺的力气却比谁都大,叶明远正手把手教他做招牌菜。
“这楼啊,就像块海绵,能吸进人,也能放出人,可底子总在。”叶东虓望着往来的客人,有穿着西装的年轻人,有拄着拐杖的老街坊,还有被父母拽着的小孩,一个个脸上带着盼头,“你看他们,来这儿吃的哪是菜,是念想。”
正说着,门口风铃响了——那是林秀挂的,一串贝壳风铃,风一吹就叮当作响,比从前的布帘更招人。走进来的是个白发老太太,拄着拐杖,由孙女扶着,颤巍巍地说:“想尝尝当年的九转大肠,不知还有没有?”
叶明远从后厨探出头:“张奶奶!您来啦!早给您留着呢!”
张奶奶是楼里的老主顾,当年跟着儿子从南方逃难来北平,就住在隔壁胡同,几乎每周都来吃一次九转大肠。后来儿子搬去了上海,老太太舍不得惠宾楼,愣是没走,说“这楼里有烟火气,住着踏实”。叶明远知道她牙口不好,每次都特意把大肠炖得酥烂,汤汁收得稠稠的,拌着米饭能吃两大碗。
“还是明远贴心。”张奶奶笑眯眯地坐下,看着叶念安举着小刷子跑过来,忽然从兜里摸出块糖,“来,给小宝贝的。”
叶念安眨巴着大眼睛,看了看林秀,林秀笑着点头:“谢谢张奶奶。”小家伙才接过糖,奶声奶气地说“谢谢奶奶”,转身就举着糖去找叶东虓,献宝似的递过去:“爷爷,糖!”
叶东虓接过糖,又塞回他手里:“乖,自己吃。”看着小家伙蹦蹦跳跳地跑远,他忽然对张奶奶说:“您还记得不?当年您总夸我家江曼做的酱菜好吃,说比南方的糟卤还够味。”
“怎么不记得!”张奶奶眼睛亮起来,“那时候江曼姑娘总给我多盛一勺,说‘奶奶您多吃点’,我到现在都想着呢。”
江曼笑着从柜台后走出来:“那今天给您装一瓶带回去,还是老方子,用花椒和白酒腌的,脆着呢。”
“哎哎,好哟。”张奶奶笑得合不拢嘴,“这楼啊,换了人,味儿没换,心也没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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