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机(1/2)
夜深人静,屋中灯火如昼。
屋内,李裕和西桉对坐椅子上,而面前的桌子上早已摆好了美味佳肴,至于罗浔,则安安静静坐在一旁,不动声色。
“李兄”西桉低声叹道:“这案子牵一发而动全身,若硬查,恐乱地方、动朝局。”
李裕指尖叩着案几,面色沉冷,“君命在前,纵是刀山火海,也得查到底。”
一旁,罗浔端坐灯下,默默记着。
他不说话,只看、只听、只记,可那双清澈眼眸里,已渐渐透出寒意。
而在蕲州城内,一间客栈里,仝江、古芷兰和康兮言三人对坐在椅子上,中间的桌子上依旧摆了一桌美味佳肴。
仝江拿着筷子夹了一筷子菜,一边吃一边道了句,“这菜不错啊!”
康兮言没有理会,只是看了一眼古芷兰,“你对这案子怎么看?”
古芷兰轻笑一声,“官官相护,看似无懈可击,实则最脆。”
康兮言指尖轻叩瓷杯,杯沿微响,目光清冷淡锐,似漫不经心,却字字带锋,“脆从何来?蕲州地界刚经地震,人心惶惶,官府又把痕迹扫得干干净净,阿芷,你初来乍到,倒比本地百姓还通透。”
“你这话,倒像是在夸我,又像是在挤兑我。”
康兮言抬眸,眼波流转,笑意浅淡却锋芒暗藏,“彼此彼此。你方才遣人去驿馆查探驿卒动向,我可是看得一清二楚。既都有心,何必装糊涂。”
两人言语交锋,一冷一淡,一稳一利,面上各不相让,眼底却藏着几分棋逢对手的默契与敬重。
一旁仝江夹着菜慢悠悠嚼着,眉眼散漫,一身随性不羁的气度,偏生举手投足间藏着几分利落通透。
他咽下口中滋味,漫不经心插了一句,“通透有什么用,蕲州这地方,看着干净,暗地里藏的东西,比酒楼后厨还杂。”
仝江放下筷子,指尖轻敲桌面,笑意散漫,思绪却缓缓落回白日城中酒楼。
前几日近午,蕲州城正街的一家酒楼里座无虚席,跑堂的吆喝声、客商的谈笑声混着灶间的烟火气,喧嚷得很。
他那日换了身半旧的青绸夹袍,腰间系着个磨损的褡裢,眉眼间收了几分清俊,添了些许风尘仆仆的疲惫,活脱脱一个走南闯北却折了本的行商。
他刚找了个角落的空位坐下,点了碗阳春面垫肚子,目光随意一扫,便撞进了斜对面桌的光景。
那桌坐着个中年男子,穿一身枣红锦缎直裰,袖口绣着暗纹,腰间挂着枚成色极好的羊脂玉牌,一看便是家底殷实的本地富户。
可这人的做派,却与这身行头格格不入。
他屁股像沾了火炭,坐立难安,左手攥着茶盏,指节泛白,右手却在桌下不停捻着枚米行的木章。
一双眼睛更是不敢落定,频频掀帘往街口张望,每听见外面有马蹄声或衙役的梆子响,身子便要僵上一僵,眼底的惶急像藏不住的潮水,一波波往外涌。
有人叫了一声,与他打招呼,“王掌柜的,今日王记米行怎么这么早就打烊了?”
这人一声哟呵,吓得王舒满脸惊恐,似见鬼一般,但很快他就稳了稳情绪,从容应对,“今日家中有事,明天会开的。”
这人笑着应道:“好,我家中米正好没了,明日让我婆娘去你那买些。”
王舒微微颔首,“好!”
这人语毕在经过仝江这桌时,仝江拦住他花了一两银子,便向此人打听了王舒的来历,这才得知,王舒是蕲州城内最大的米商,家中的铺子名叫王记米行。
仝江心思活络,最擅逢场作戏,见状心中顿时一动。与其隔着桌子干看,不如凑上去探探口风。
仝江端起刚沏的粗茶,起身时故意脚下一绊,借着踉跄的势头,正好撞在王舒身旁的桌腿上,手中半杯茶泼出去少许,溅在了自己的袍角。
他忙不迭收住脚,脸上堆起歉意,拱手作揖,态度诚恳,“哎呀!对不住对不住,王掌柜,小人眼拙,险些冲撞了您。”
王舒被这一撞惊得浑身一颤,猛地抬头,见是个陌生行商,先是松了口气,随即又皱起眉,强作镇定地摆了摆手,“无妨,无妨。”
“您认得我?”王舒话音刚落,便觉失言,眼神顿时闪烁起来。
仝江要的就是这句话,他顺势拉过旁边的空凳坐下,也不客套,自顾自擦了擦袍角的茶渍,苦笑着叹气,“蕲州城里,谁不认得王掌柜?您的王记米行,那是数一数二的大字号。小人虽不是本地人,却也早有耳闻。”
他顿了顿,故意拍了拍腰间的褡裢,露出几分窘迫又带着点期盼的神色,“实不相瞒,小人姓仝,是个走南闯北的行商。米面、绸缎、胭脂水粉、皮草茶叶,什么赚钱倒腾什么。谁知这回走背运,半路遇上地动,货队散了,本钱也亏得七七八八。”
说着,他掀开褡裢一角,露出里面一小包精致的胭脂盒子,还有两小块卷着的皮草边角料,“您瞧,这剩下的都是好东西。醉春坊的胭脂,关外的玄狐皮,还有几船上好的陈米和雾山龙井茶,都滞在城外了。我初来乍到,不知蕲州城内哪家商铺路子广、信誉好,想寻个靠谱的东家引荐引荐,把这批货盘出去,也好凑够路费回家。王掌柜在本地商界德高望重,不知可否指点一二?”
王舒听到醉春坊胭脂时,眼皮猛地跳了一下,握着茶盏的手紧了紧。
他盯着仝江看了半晌,似在判断真假,半晌才含糊道:“仝老板客气了,如今蕲州刚遭了灾,生意难做,我看你还是…还是趁早另寻出路吧。”
“哎,话不能这么说。”仝江故作急切,往前凑了凑,“灾年虽难,可越是这样,米面胭脂越是紧俏。王老板您做米行的,最懂行情。我听说城里有位苏娘,开的胭脂铺很有名;还有两位从蜀都来的米商,叫米成、梁涵的,手笔极大。不知这几位,可值得托付?”
他刻意装作一无所知,只是随口打听,可每念出一个名字,王舒的脸色便白上一分。
“苏娘?米成、梁涵?”王舒喉结滚动,声音干涩,眼神慌乱地往四周扫了一圈,见没人注意这边,才压低声音,急急地摆手,“别问!别打听他们!”
“怎么了?”仝江故作茫然,“莫非这几位信誉不好?”
“不是…”王舒话说到一半,又猛地咽了回去,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总之你别找他们,也别再提这几个名字!蕲州这地方,不该问的别问,不该碰的别碰,对你没好处!”
说完,他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站起身,也不顾桌上没吃完的菜,从袖中摸出一锭银子丢给跑堂,便慌慌张张地往后门溜了,连掉在地上的米行木章都忘了捡。
仝江看着他的背影,眼底的笑意渐渐敛去。
他弯腰捡起那枚木章,指尖摩挲着上面的王记二字,将苏娘、米成、梁涵这三个名字,牢牢刻在了心底。
思绪回笼,客栈的烛光映着仝江的侧脸。他将那枚捡来的木章放在桌上,推到两人面前。
古芷兰眸光微动,拿起木章看了看,又放下,抬眼看向他,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的探究,“你倒是会选路子,不扮书生扮行商打探消息。只是我倒好奇,你是怎么想到用这副身份的?”
仝江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这有什么难的?蕲州刚遭灾,官府查得严,一个游学的书生四处打听商号,未免太扎眼,容易惹人怀疑。可商人就不一样了,灾年求存,想盘货变现,天经地义。”
他指了指桌上的木章,“王舒是米商,同行之间打听门路、想搭线出货,再自然不过。他就算心存戒备,也不会把我这个亏本跑路的行商放在眼里,反倒容易在慌乱中露了破绽。”
古芷兰闻言,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康兮言也点了点头,神色依旧冷肃。
仝江将酒杯放下,身子往椅背上一靠,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慢悠悠地问道:“我这边就摸到这些,虽没套出实言,却揪出了三个人。你们呢?查得怎么样?”
古芷兰闻言眸光微亮,思绪亦随之落回到今日白天查探。
自仝江告诉他们米成,苏娘和梁涵后,康兮言和古芷兰二人分头去查这三人。
古芷兰扮作外乡采买脂粉的客商,亲往醉春坊登门。
苏娘风姿绰约,应对得体,言谈滴水不漏。可无论她如何旁敲侧击,借梁涵、王舒、米成等人的事试探对方,想让他露出破绽,那人都只笑而不答,一心守着本分生意,半句逾矩的话也不肯说。
“苏娘嘴严得很。”古芷兰淡淡开口,语气平静,“问不出半句实话,却处处透着谨慎,绝非寻常脂粉掌柜。”
康兮言亦缓缓接话,目光沉冷,“我去见过米成、梁涵。二人自称蜀都迁来的米商,账目规整,言辞坦荡,可越是如此,越显刻意。我以查赈灾粮价为由登门,二人应对周全,却对蕲州近月粮运、车马往来避而不谈,显然心中有鬼。”
三人一时沉默。
他们初到蕲州,所知不多,未得内情,不知分赃,不知密计,只凭蛛丝马迹、人心破绽,便已窥得冰山一角。
康兮言先开口,声线沉稳,“王舒可疑,苏娘可疑,米成、梁涵更可疑。四个商人,皆与蕲州地界牵扯甚深,偏偏都守口如瓶,神色异常。”
“商人若无靠山,不敢如此。”古芷兰接得极快,语气锐利,“蕲州、梁州六名官员,一路经手赈灾银,账册完美,现场尽毁,口供一致,天下哪有这般凑巧的天灾?”
“自然没有。”仝江靠在椅背上,慢悠悠补了一句,“官护商,商养官,彼此遮掩,彼此撑腰,这案子,明眼人一看便知是联手做局。”
康兮言与古芷兰对视一眼,无需多言,已然心意相通。
片刻后,康兮言缓缓开口,字字清晰,“官府纵能伪造文书、清理痕迹,可银车一路所经驿站无数,草料耗用、人马补给、民夫支度,桩桩件件琐碎繁杂,绝非几人能尽数遮掩,必有疏漏可寻。”
古芷兰紧接着,语气清亮,直指要害,“赈灾银两数目巨大,绝非私宅能藏、私力能转,必定要借商行之手熔铸转运、洗白出入,只要紧盯商号往来账目与货物踪迹,破绽自会显露。”
仝江坐直身子,笑意收敛,一本正经,“新朝初立,以稳为先,若一味穷追猛打,必致地方动荡。唯有擒捉首恶、斩断链条、宽待胁从,方能稳控局面,彻查真相。”
三言落定,屋内灯火轻摇。
自贶琴那日跟着魏哲回宫,一连几日,她总是魂不守舍,心神不定,满脑子里都是辛楚的模样。
这日大殿里空荡荡的,并无旁人。
魏哲坐在椅上批阅奏折,贶琴在一旁伺候,人虽站着,心思早飘到九霄云外去了。
魏哲唤道:“贶琴,贶琴。”
贶琴这才猛然回神,懵懵懂懂应了一声,“啊?”
魏哲看她一眼,问道:“你在想什么?”
贶琴连忙摇头,“没什么。”
魏哲轻哼一声,打趣道:“你不会有心上人了?”
贶琴急忙否认,“没有啊。”
魏哲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些,“这些天,你睡着后,可是时不时就在睡梦里念叨一个人的名字,虽然有些模糊,但我能确定那就是人名。喜欢一个人,是藏不住的。贶琴,我准许你喜欢人,可你不能嫁人,更不能与你喜欢的人真心相守。”
贶琴听得糊涂,像看傻子一般瞧他一眼,“你又不喜欢我,管这些做什么?”
魏哲道:“因为你是要陪我一辈子的人。日后我掌了大权,三宫六院自然会有,可那些都只是摆设,唯有你,才是我的知心人。你可以喜欢别人,甚至与他相处一段时日,可你不能真正属于他。你的人,你的命,都是我的。”
贶琴哼了一声,“失心疯。”
魏哲确实是疯了。
自从魏晴与叶胜身死,再无人护着他,他便再也单纯不起来。
这皇宫本就是吃人之地,处处都是想要他性命的人,他步步小心,半点错不得。
他心中没有半分安稳,满心都是惧怕,怕一步踏错,便万劫不复。
所以他急需一个能全然信任的人,陪他走这条满是荆棘的路。
哪怕是强留,哪怕前路刀山火海,他也要贶琴陪着他一同闯过去。
魏哲不曾接话,只依旧低头批着奏折,平静问道:“你喜欢的人是谁?”
贶琴想也不想,脱口便道:“辛楚。”
魏哲笑了笑,“原来是你师父。师徒相恋,本就不为世人所容,你倒胆大。”
贶琴顿时垂了眉眼,满心沮丧,“可他并不喜欢我。”
她长长叹了口气,声音低低的,“他待我明明很好,可偏偏不喜欢我…莫非是因我身形肥胖,入不得他眼?若是我瘦下来,学他喜欢的东西,把自己变得再好些,他是不是便会喜欢我了?”
魏哲听了,淡淡嗤笑一声,手上依旧批阅奏折,语气平静,却字字通透,“被人喜爱,便一定要先变得优秀吗?你要明白,真正的心意,从不因皮囊优劣、才貌高低而定。若有人只因你出色才喜欢你,那等你平庸之时,这人便会轻易离去。我只愿往后真心待你的人,爱的是你这个人,而非你身上那些光鲜之处。”
他顿了顿,语气依旧平和,却说得实在,“我虽年纪尚轻,却也是男子,早通情事。圣贤书读过,人间冷暖也见过。今日便以男子之心对你说一句实在话——这世间,从没有无缘无故的好,也没有不求回报的情。若有男子对你掏心掏肺,连性命都肯交付,那必定是你曾在他暗无天日之时,给过他光亮,救过他于绝境。这般人,世间极少。而寻常男子,多是薄情寡义,算不得良人。你要记住,没有人会平白无故对你好。”
这番话道理虽深,可贶琴自幼因体态丰腴,受尽旁人冷眼轻贱,自卑早已刻入骨髓。
她只低着头,抿唇不语,心里半点不信——若不瘦、不优秀、不讨人欢喜,又怎会有人真心相待?
她面上听着,心底却依旧固执,只当是少年君王随口说教罢了。
魏哲见她垂头沉默,满面自卑,便不再多言,转了话头,“罢了,今日不说这些。你出使梁国一事,办得如何?”
贶琴闻言,便将自己与辛楚出使梁国的经过,一五一十尽数说了。
魏哲听罢,停下笔,沉吟片刻,才道:“这新立的梁国,倒是不容小觑。”
魏哲轻轻叹气,“既然梁国一时动不得,便先取中原。如今中原大乱,四分五裂,各州节度使拥兵自重,各自称王,正是夺取天下的好时机。何况你手下已聚了两万兵马,不日寻个时机,我便御驾亲征。”
魏哲这话,是故意说给门外人听的。
他虽不确定韩蕴、司马彦是否在外监视,可虞琼时常派人暗中窥伺,他这般直言,便是要让虞琼知晓,他要亲征。
他此番亲征,早有两层打算。
第一,带上韩蕴与司马彦。若中原出了能一统天下的雄主,便借那人之手除掉这二人,再与雄主结盟,断虞琼左膀右臂,届时便可废黜虞琼。
只因他如今势力微弱,手中仅有两万兵马,不足以与任何一方抗衡,只能韬光养晦,借力行事。
第二,若是中原无雄主,那这一战便足以让他扬名立万,为匈奴开疆拓土,成就万世威名。
祈寿宫内,虞琼端坐在软榻之上,慢啜清茶,闲食糕饼。
窗外斜阳穿窗而入,金辉斜斜洒在她面上,将脂粉之下藏不住的细纹、岁月刻下的沧桑,一寸寸照得清清楚楚。
虞琼拈起一块糕点,轻咬一口,甜腻直冲喉间,竟齁得牙口发紧。
她缓缓放下糕碟,幽幽叹了一声,“唉…老了,连块点心都嚼不动了。若能再年轻十岁,该多好啊。”
一语落,她忽然怔怔出神,想起了年少时光。
景元十年之前,她身在虞国,锦衣玉食,万般宠爱加身。
那时她不是皇后,不是太后,更不是如今这高高在上的太皇太后,也不是谁的妻、谁的母,她只是虞国最娇贵的小公主。
平日里最爱琢磨吃食、调弄胭脂、裁制新衣,一手厨艺更是精妙绝伦,连宫中御厨都自愧不如。
于她而言,只要吃得香甜、妆扮得宜,一颗心便满是欢喜,再无他求。
皇兄虞容川疼她入骨,天下珍奇,但凡她瞧上一眼,便尽数送到她面前。
那时的日子,软暖安稳,无忧无虑,她只当一生都会这般顺遂幸福。
可她忘了,身为金枝玉叶,受万民供养,便要担万民安危。
景元十年,宁卿辞大败匈奴,十七岁的她,别无选择,踏上和亲之路,以一身荣辱换天下太平。
也正是从那日起,她的一生,坠入无边噩梦。
匈奴之地,蛮荒粗野,民风剽悍,茹毛饮血,哪里有半分虞国的温润雅致。
尤其是呼延复,待她极尽折辱,百般折磨,从未有过半分怜惜。
她本是娇养深宫、不谙世事的小公主,连踩死一只蝼蚁都要暗自忏悔半日,纯善柔软,不染尘埃。
可三十七年风霜血雨,硬生生将她逼成了如今这般心狠手辣、步步为营、为自保不惜染血、为权势不择手段的太皇太后。
三十七年!
她在匈奴忍辱偷生,苦苦煎熬,熬死两任君王,为儿子呼延铮耗尽心血,硬生生撑到如今,才坐上这万人之上的位置。
可这高位之下,全是血泪,全是委屈,全是无人知晓的苦。
虞琼轻叹一声,单手执起茶盏,浅抿一口,缓缓放下。
不多时,司马彦缓步入内,将魏哲与贶琴在殿中所言,一字不差,尽数禀明。
虞琼听罢,面上淡淡一笑,无悲无喜,神色平静。
可片刻后,她眸光忽然柔了下来,望着司马彦,轻声道:“司马彦,你可知,在我未入匈奴之前,厨艺极好。皇兄常说,我有一双巧手,做的饭菜,天下难寻。我与你相伴多年,从未亲手为你做过一餐,你…可愿尝尝?”
司马彦闻言一愣,只觉古怪,皱眉道:“你今日怎的了?忽然要给我做饭?”
他略一沉吟,缓缓起身,语气带着几分警惕,“你莫不是想下毒害死我?”
这话一出,虞琼心头猛地一酸。
她自己也说不清是何滋味,只是忽然想起从前——未和亲之时,她常亲手为虞容川下厨,皇兄吃得欢喜,便赏她出宫游玩。
待她归来,若皇兄得空,还会亲自到宫门口迎她,说说笑笑,打闹嬉耍,全无半分帝王架子。
可如今,虞朝已亡,皇兄殉国,故土不在,亲人尽散。
她孤身一人,漂泊异乡,撑着一副残破躯壳,守着一身冰冷权位,细想半生,只剩满心凄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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