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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戟(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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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肈建立大梁以来,国势日盛,民生安定,百姓安居乐业。

这日清晨,兖州城内人山人海,街巷喧阗,一派升平气象。

崇元殿上,文武百官身着朝服,齐聚殿廷。

这些官员皆是古芷兰、康兮言、康钰等人精心选拔,经层层考核而入朝的贤才。

朝中不拘男女,唯才是举,风气清正。

龙椅之上,端坐的是仝江。

他一身明黄帝袍,头戴冠冕,面容白皙俊朗,气度沉凝,不怒自威。

康肈则扮作侍卫,立在一侧暗中学习。

他初为开国之君,今日北狄使臣来朝,心中尤为紧张,故而请仝江暂代帝位,自己在旁观摩理政之道。

大殿中央,辛楚一身蓝衣,立得笔直,不卑不亢。

他身旁站着一位紫衣华服、身形微胖的女子,正是贶琴。

辛楚上前对仝江跪拜行礼,贶琴亦随之屈膝。

“外臣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仝江淡淡开口,“免礼。”

二人依礼起身,肃立殿中。

崇元殿内香烟缭绕,文武分列左右,气氛肃穆如临战阵。

辛楚虽行臣子之礼,目光却锐利如刃,不见半分怯意。

贶琴立在旁侧,指尖微紧,紫衣之下身形微颤,垂眸敛神,将满心紧张压在心底。

仝江高居御座,冕旒轻晃,难掩眸中沉静锋芒。

康肈隐于侍卫之列,指节暗攥,见来者气势逼人,心已悬至半空。

辛楚抬眸,朗声道:“外臣辛楚,奉吾王之命,前来恭贺大梁新立。只是一路所见,梁国仅有六州一城,民生初复,兵甲未精,府库尚虚。敢问大梁君臣,以一隅之地,处四战之境,凭何立足?凭何称尊?又凭何与匈奴平起平坐?”

一语既出,满殿哗然。

李裕率先出列,儒风凛然,朗声驳斥,“贵使此言差矣。《传》曰,王者之兴,在德不在险。昔日汉高祖起于汉中,光武兴于河北,皆以数州之地,终定四海。国之强弱,不在疆土广狭,而在民心向背。我主登基以来,轻徭薄赋,赈民救困,劝课农桑,百姓归心如水,此乃天命所归,岂在疆域大小?”

辛楚轻笑一声,言辞锋利,“民心?空谈民心,不过纸上谈兵。《管子》有云,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大梁疮痍未复,百姓尚且衣食不足,何谈民心稳固?不过是君上自欺罢了。”

李桓跨步出列,声如洪钟,“贵使莫小觑天下人心!商汤以七十里而王天下,文王以百里而臣诸侯,皆因积德累仁,救民水火。我主亲耕籍田,与民同苦,睦州施药,兖州放粮,如此仁君,千古难觅,岂徒以兵革论高低?”

辛楚淡淡回击,“仁政可安民,不可安疆。《孙子》曰,兵者,国之大事。无精兵强将,仁政不过待宰之羊。宋襄公行仁义而兵败身死,徐偃王倡仁德而国破族亡,前车之鉴,大梁诸公岂会不知?”

郑泽、崔濡双双出列,“兵者凶器,圣人不得已而用之。大梁修德行仁,选贤任能,兵精而不黩武,粮足而不欺凌,此乃王道,非先生所言之霸道。”

辛楚扬眉冷笑道:“王道?乱世之中,王道一文不值。周室行王道而天下分崩,强秦行霸道而一统九州。实力不济,空谈王道,不过自取其辱。”

卢清睿、王?接连上前,引经据典,历数古来以仁得国、以暴失权之例。

辛楚却句句紧逼,以乱世生存之理层层驳斥,数语之间,便令二人语塞退下。

王鹤远、韦嗣、杜锦年轮番上前,或论律法,或论经济,或论兵备,皆被辛楚引经据典、借力打力,一一驳倒。

殿中文武大臣轮番出战,数十回合下来,竟无一人能压过其锋芒,个个面红耳赤,哑口无言。

辛楚环视殿内,唇角微扬,声音朗朗,“世人皆言大梁新立,人才济济,文能安邦,武能定国。今日一见,不过是一群只会引经据典、空谈仁义的腐儒。如此人物,也配称朝?也配与匈奴分庭抗礼?”

康肈在阶后急得额头渗汗,双拳紧握,但碍于身份不便出言。

贶琴更是心胆微颤,恨不能缩起身形,只盼这场唇枪舌剑早日了结。

辛楚见满朝文武无人再敢应对,目光陡然上移,直指龙椅,语气愈厉,“陛下身为大梁之主,眼见臣下受辱,却端坐殿上默然不语,莫非是默认大梁国力孱弱,不配与匈奴平等相待,只能俯首称臣、岁岁纳贡?”

殿内一寂,落针可闻。

仝江缓缓抬手,轻扶冕旒,豁然起身。

龙袍垂地,声如洪钟,字字如刀,“君子泰而不骄,小人骄而不泰。贵使一路盛气凌人,以强凌弱,此非使臣之风,乃匹夫之勇!”

他目光如炬,冷哼一声,“你以疆土论强弱,以兵甲论尊卑,可知《孟子》有言,域民不以封疆之界,固国不以山溪之险,威天下不以兵革之利。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匈奴恃兵凌弱,盘剥百姓,是失道寡助;我大梁以仁立国,以民为本,是得道多助。孰强孰弱,还用多问!”

辛楚面色一变,强辩,“得道多助?不过弱者借口!天下从来弱肉强食!”

仝江冷笑,“你既信弱肉强食,可知《道德经》,物壮则老,是谓不道,不道早已。秦以强灭六国,二世而亡;隋以霸统天下,三十载而崩。恃强者,强不过一时;行仁者,弱而能长久。匈奴如今穷兵黩武,民怨载道,将士离心,这是自取灭亡,何强之有!”

辛楚冷汗浸额,语气已弱,“陛下休要妄言!匈奴铁骑天下无敌!”

仝江声震大殿,“《诗经》云,殷鉴不远,在夏后之世。夏桀、殷纣皆以强暴失天下,文王、武王以仁德定江山。大梁虽新,君明臣贤,民心归附,将士用命,今日守六州一城,明日安四方,后日定乾坤,岂是你可轻辱!邦交在礼不在强,在信不在霸。你今日辱我朝臣,逼朕称臣,失礼背义,纵有强兵,亦难服天下。此举非为匈奴谋利,是为匈奴招祸!辛楚,你可知罪!?”

仝江字字如锤,击在辛楚心头。

他张了张口,欲辩无言,先前锋芒尽敛,面色由红转白,再转青,垂首而立,再无半分傲气。

良久,辛楚长叹一声,躬身到底,语气心悦诚服,“陛下才思冠绝古今,引经据典,洞彻本源,外臣输得心服口服。大梁有陛下这般明君,有这般为国之臣,他日必能雄霸天下。匈奴愿与大梁永结邦交,平等相待,再不提及称臣纳贡之事。”

言罢,辛楚整衣敛容,与贶琴一同行三跪九叩之礼,高声跪拜,“大梁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礼数周全,气度不失。

贶琴随之一同叩拜,悬了许久的心终于落地,周身已被冷汗浸透。

仝江抬手,淡然道:“平身。邦交以诚,相交以礼,愿匈奴与大梁永罢干戈,共安百姓。”

辛楚再拜,携贶琴缓缓退下。

走出崇元殿时,回望殿宇巍峨,心中只剩敬畏。

殿内,康肈长舒一口气,望向仝江的目光满是崇敬。

满朝文武齐齐躬身,对着仝江身后的康肈,高呼“陛下圣明”,声震殿宇。

空中阴雨绵绵,风起云涌。

室内,芸娘怀中抱着襁褓婴儿,啼哭不止。

这孩子,便是她为郑阿达刚生下不足一月的女儿——郑绣。

连日啼哭,早已让郑阿达心烦意乱。

他本盼着得一子,所以对这个女儿本就毫不上心。

郑阿达瞥了一眼芸娘怀中的婴孩,骤然想起那日苍屹扬言要吃人肉之事,眼底瞬间泛起一丝阴狠,对亲生女儿动了恶念。

夜色如墨,寒浸军帐。

昏黄暖帐内,灯火煌煌,照得四壁亮如白昼,却照不进聂遥心底半分寒凉。

聂遥一身紫衣松松垂落,面色惨白如纸,鬓发散乱,唇角不断溢出血丝。

他扶着帐柱,凝望着眼前高悬的舆图——山河万里,州郡分明,近在咫尺,却远如天涯。

只一眼,已是泪不可抑。

血泪相混,沿下颌缓缓滚落。

他时日无多了。

目光扫过图中的端州、遂州、京畿,满心皆是未了之憾。

年少时清高自许,满腹经纶,一心要辅明主、定天下、安四海。

而今三十八载春秋过,身染疾病,沉疴难起,身子一日弱过一日,今日更是咳血不止。

医者早已断言,此病无药可救。

无救便罢,可苍天何其薄情,竟不肯多予他半载光阴?

至少,让他替萧曦泽收复端州,再扶他入京正位,也好在千秋青史之上,多留一笔微名。

聂遥挺直了一生的脊梁,此刻微微佝偻。

他拖着沉滞的脚步,一步一顿,挪至舆图前,伸出颤抖的指尖,缓缓抚过山川州府。

冰凉的帛面触到端州二字时,一颗心也随之凉透。

他是真的没有时间了。

若再予他十年光阴,他绝不会选萧曦泽。

萧曦泽纵兵祸乱宁州,烧杀掳掠,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本非仁君明主。

可他耗不起了。

再不争一份立身之功,这一生便如尘埃,寂寂而终,千载之后,无人知世间曾有聂遥。

聂遥唇角勾起一抹涩笑,苦得像浸了半生寒雪。

他死死咬住毫无血色的薄唇,泪落如雨,却硬是一声不发。

阿雨,爹要去见你娘了。

往后岁月,你一定要平安喜乐,安稳一生。

“噗——”

一口鲜血骤然喷薄,染红整幅舆图,血色淋漓,触目惊心。

聂遥双目一阖,直直栽倒在地。

再醒时,他卧于榻上,明黄纱帐刺目难忍。

床侧,萧曦泽满面焦灼,见他睁眼,急声轻唤,“先生,您醒了?”

聂遥气息微弱,声如游丝,淡而苍凉,“陛下,臣大限将至,恐熬不过今夜。端州苍屹,才略平庸,若不肯降,直取即可。遂州之事…恕臣再不能为陛下筹谋了。”

他骤然攥紧萧曦泽的手,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最后一事…臣女聂雨,求陛下放她一条生路。臣纵死九泉,亦感陛下大恩。臣言尽于此,陛下珍重。”

聂遥年少轻狂,眼高于顶,不屑世间庸主,一心寻得识他、重他、信他的明主,共定天下太平。

而今身残病重,壮志将熄,择来选去,终究只能屈身事一位非他心中所愿的君主,为他谋、为他计、助他复国登极。

一切,只因病躯拖不起,只因余生太短。

何其不甘,何其荒唐,何其苍凉。

聂遥心中一声长笑,尽是半生蹉跎。

昔年与同窗谈笑风生,年少意气,指点江山,曾妄言他日必登宰辅之位。如今同窗或状元及第,或位列台阁,各有归处。

而他,不过献几策,助萧曦泽复立南陌,功业微薄,不知能否留名青史。

聂遥这一生,光阴太短,遗憾太长。

憾未能亲眼见聂雨出嫁,

憾未能助萧曦泽成千古霸业、入京畿、登大位,

憾自己一生才学,终究只落得半纸残名。

话音落尽,那只紧握的手缓缓松开。

萧曦泽望着他死寂的双目,终于泪崩失声。

后世史书记载:聂遥,银川人。凤安初,以《虞丘吟》驰誉海内。文武兼通,技臻武宗,而质素羸瘠。屡辞睿、熹二帝之辟,隐茅庐,授徒自奉。延和初,佐延和帝复南陌,献三策,定蜀、宁。年三十八,卒于军,功未就,天下悼之。

聂遥死后,萧曦泽不仅将他厚葬,还亲自为他写下墓志铭。

公讳遥,银川聂氏,幼孤失怙,母没家破,窜迹风尘。

少负文武,弱冠登宗师,凤安献诗,声震海内。

性高节,累征不起,闭户读书,结客四方。

妻温氏,女雨,承兴间家室再合,粗粝相欢。

晚辅延和,三策定基,破军斩将,席卷五州。

天不假年,沉疴暴殒,春秋三十有八。

才堪王佐,命厄尘途,志屈中年,名留片简。

铭曰:

文凌星汉,武

郑阿达盛了一碗汤呈给苍屹。

……………………………

审核不过,已删

苍屹此人,时而正直心善,时而心狠手辣。

听着郑阿达声泪俱下的剖白,他竟被这扭曲的真诚打动了。

苍屹连连点头,“你的诚心我看到了,果真忠心一片。你放心,日后我若真能建国登基,定不会亏待你。”

郑阿达闻言,当即跪地磕头,“草民谢大人隆恩!”

此时,苍屹因方才的激动连连咳嗽。

郑阿达赶忙上前搀扶,“大人,不要紧吧?”

苍屹的身体早已垮了。

因常时间的贪图大补,过量进食滋补之物,导致肾脏衰竭。

许多大夫劝他多食素食,可他执迷不悟,非觉得大补能延年益寿。

如今病入膏肓,已是无药可救。

……………

已删减

郑阿达躬身行礼,“是!小人知道了!”

苍屹挥挥手,“你下去吧。”

郑阿达行了一礼,转身退下。

一朵花开千叶红,开时又不藉春风。

宫苑之中,石榴花灼灼盛放,千枝万蕊,摇曳生姿。

高层白玉栏杆旁,仝江与纪婷并肩而行,斜阳将两道身影拉得颀长。

故人重逢,仝江敛去了往日那副浪荡不羁的模样,目光沉静,眉目温和,远远望去,竟如一位温润如玉的谦谦公子。

纪婷先开口,声轻如烟,“师弟,多年不见,别来无恙?”

仝江微微颔首,浅笑温和,“这些年,我过得尚可。师姐呢,这些年,可还好?”

一句话,竟叫纪婷哑然。

她心中积满了八年心酸,本想倾囊诉说,可一别经年,隔了岁月尘霜,她与他早已生疏。

他们,再也回不去雪山派那般无忧无虑、无话不谈的年少时光了。

仝江见她欲言又止,一眼便看穿了她心底的顾虑,直言道:“师姐,你我虽分别数载,可我依旧是你师弟。你若受了委屈,尽管直说,师弟能帮你的,必定不会推辞。”

纪婷望着他真切的眉眼,那点犹豫,终究被年少时的情谊击溃。

她沉吟许久,终是下定了决心,将离开雪山派之后的种种遭遇,一五一十,尽数说与他听。

昔日在雪山派,她便最爱与仝江诉苦抱怨。

他从无厌烦,只默默倾听,轻声安慰,再为她出头撑腰,替她出尽恶气。

如今,这份旧习,竟又悄然回到了身上。

她将自己与罗启从相识、相恋,到被他从云端推入泥沼,于地狱里走了一遭的遭遇,细细道来。

她说得越细,仝江心中的怒火便越盛。

纪婷虽是师姐,却比他年幼六岁。这些年,他一直将她视作亲妹妹一般疼宠。

此刻得知,自己捧在手心宠了十年的人,竟被那般人渣糟蹋欺凌,他心中怒不可遏,双拳死死攥紧,指节泛白,却又怕吓着她,强行按捺不曾发作。

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紧握的手才无力松开。

纪婷望着眼前这个依旧为她喜、为她忧的男子,心中五味杂陈。

这个她曾默默喜欢了十年的人,踏入江湖多年,她依旧未能真正放下。

后来她爱上罗启,也不过是因为,那人身上有太多与仝江相似的影子。

罗启生得不俗,一身书卷气,才华横溢,性子跳脱,油嘴滑舌,最会花言巧语哄女子欢心。

纪婷正是因他像极了年少的仝江,才倾心相许,甘愿下嫁。

可她万万没有想到,这一嫁,竟是踏入了无间地狱。

虽保住一命,却也脱骨换皮,悔断肝肠。

纪婷轻叹一声,伸出那双布满薄茧、却依旧纤细的手,想像当年在雪山派那般,轻轻触一触他。

可指尖刚伸到半空,仝江却本能地后退一步。

那只手僵在风里,纪婷眼中瞬间涌上不敢置信。

他…是嫌弃她了?嫌弃她早已嫁作人妇,满身尘埃?

仝江微有局促,语气平静却清晰,“抱歉,师姐,我已有心悦之人。”

一句话,点醒了她。

他不是嫌弃,只是在刻意与她保持距离。

纪婷低笑一声,收回手,心口却如被利刃绞过,痛得无法呼吸。

她忽然悔得肝肠寸断。

若当年,她能勇敢一点,坚持追随着他,结局,会不会全然不同?

可她也清楚,这世间,最无药可解的,便是后悔。

她强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转开话题,“我能问问,你心悦的那位姑娘是谁吗?”

仝江直言不讳,“古芷兰。”

纪婷一怔,“是虞酒卿一手培养的那位古芷兰?”

“是。”

“我听过她,威名赫赫,与你甚是相配。你们是如何相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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