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四章 绝杀（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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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吾揽着几乎昏迷的大小姐，看向那些被锁链穿过身体用生命护卫了她的人，怒意勃发。他脸上闪过金红色的纹路，瞳孔也化作金红色，不见如何动作，捆仙锁倏然化成水汽。
他单手抱着叶臻，如电光般在人群中穿行，挨个将影卫和血影接应下来放在安全地方，尚有余力同时应付禁卫军和活尸。待将自己人全都救下，他一掌推出，瞬间将禁卫军和活尸都震飞出去。
他一人解决了附近所有禁卫军和活尸，又飞上城头。饶是他，见了那如山般堆叠的尸体和城外潮水般的尸兵，也只觉心惊肉跳。
力量太悬殊了。可他们这几十个人，硬是撑了这么久。
他目光忽然一顿。
还有新出现的活尸。操控活尸的人必然还活着！只要他活着，这满地的尸体都会是新的尸兵。
可这里除了他，好像没有战斗力了。别说战斗，站着都费劲。
陆吾犹豫了一下，只能放弃寻找幕后之人，边打活尸边救人。大小姐说要救人，却没说救哪些，所以但凡不是对面的人，哪怕已经没气了的他也救，救完了挨个扔进城里去。有他的灵力护体，所有人在落地前都被轻柔地托住，而后缓慢触地。
冯跃和黄正则他们状态反而好些，落地后顾不得深究陆吾是谁，四散开去寻找叶臻。
他们刚才离得较远，见活尸忽然不围攻他们转而去找叶臻，才会发出示警。但他们冲不进包围圈，只见叶臻和禁卫军先后下了城墙，影卫和血影也跟了下去，随后便听见了爆炸声。他们不能跳城墙，也不知道
黄正则手下的捕快先发现了叶臻，连忙召集人过去。
黄正则随后赶到，看见除了叶臻，影卫和血影躺了一地生死不明，倒抽一口冷气，大声喝道：“快救人！”
这是他此生最惊心动魄的一天。但彼时他身体已经疲惫到极致，脑中一片空白，几乎是机械地在发号施令。
他们都活下来了，宁远将军，还有她的这些亲卫……怎么能死呢？
他自己也快站不住了，到后面，已经靠在了墙上。
冯跃忽然兴奋地喊起来：“黄大哥，那是援军么？我看见援军了！”
援军来了！
这个消息如同一针强心剂，注入所有人的身体。士兵们忍不住都欢呼起来。
叶臻闻言，努力睁开了眼睛，只觉天旋地转。
“都尉，您醒了！”扶着她的捕快喜极而泣，道，“您看，援军来了！”
叶臻迷迷糊糊往那边看了一眼，看清了军队番号，心中也是一喜：“是永州州军……”
她还不及松口气，猛地将捕快往旁边一扑。枪尖擦着她后背过去，带出一片血色。她伏在地上，久久不能起身。
“将军！”黄正则飞身赶来，拦在叶臻身前，抱拳道，“将军容禀，这位是淮西府果毅都尉……”
“我找的就是她。”寇寻收回长枪，枪尖一转抵住了黄正则的喉咙，“你是何人？”
黄正则被枪抵出一脑门子汗，道：“下官崖州县尉……”
“崖州县尉，何故在此？”寇寻冷冷道，“你口中的果毅都尉，乃是叶氏余孽。你若不想一起死，即刻滚开。”
冯跃眼看那枪尖就要刺穿他喉咙，而他竟傻傻站着，连忙拉了他一把，在旁跪下道：“末将是靖西折冲府的，平章府大乱，宁远将军带领我等杀敌，劳苦功高，怎么会是逆贼，这其中定有什么误会！”
“靖西折冲府？佟风华申伯益尽数叛国，你还有脸求情？”寇寻一枪将他挑飞，怒道，“叶氏女暗通南疆，刺杀知府不成，又诱骗府城守军无故离岗，使城门洞开，若无她，平章府乱从何来？”
冯跃跌落在地，吐出一口血，竟直接昏迷过去。
旁边幸存的北门守军见状，虽然惧怕，但仍磕头道：“将军，我等亲眼所见，都尉奋勇杀敌，以命相搏，绝不可能私通南疆！”
寇寻不为所动，喝道：“滚开！否则休怪我不留情面！”
黄正则扶起冯跃，使劲掐他人中。他看向寇寻，心中生出不详的预感，这人信誓旦旦，恐怕并非因为听说叶臻身份，而是早被南疆策反。他暗暗给手下做了个手势，手下点点头，趁着寇寻等人不注意，翻过墙去寻陆吾了。
叶臻这时撑坐起来，嗤笑一声。
“永州州军……”她仰头看着寇寻，抬起被血染红的手，亮出火麒麟符，“圣上御赐符节在此，你……可认？”
寇寻神色未变，但他身后州军队伍里，响起了窸窸窣窣的声音。
“竟敢伪造圣上信物！”他喊道，“给我拿下！”
“果然如此。”叶臻扯了扯嘴角，忽地大声道，“苏勒牧，有胆子你别当缩头乌龟，给我滚出来！”
“将军……”黄正则觉得她可能是疯了，在旁边小声道，“我已经让人去寻那位大人了，您可少说两句吧。”
州军之中，众人面面相觑，一时并未动作。倒不是因为叶臻喊了苏勒牧，实在是……看这些人的模样，他们也下不了手啊。
寇寻怒道：“全军听令！”
叶臻见状笑出了声，“你看，他们都不听你的。”
她继续挑衅，“苏勒牧，你说你策反他有什么用？你能控制十人百人，控制得了这千万人吗！”
这一刻，她虽然虚弱至极，但气势却坚不可摧。
“哧”的一声，一支羽箭忽然朝着州军队伍里某处射去，一人狼狈地躲避，顿时引起了骚乱。
“少夫人，我看见他了！”白巽激动的声音响起。
叶臻看去，白巽不知何时现了身，正伏在丛舟背上。她甚至架不住弩箭，那一箭是丛舟握着她的手射出的。
与此同时，州军忽然有了动作。寇寻领头，十余人在后面连成一片，欲直取叶臻。
黄正则心道，姑奶奶，让你逞口舌之快，这下好了吧。
他正要提刀迎战，却见叶臻跪地一个矮身，让过寇寻蓄满力的一枪，手中寒光刀直取他腋下，逼得他手上卸了力道。
黄正则目瞪口呆，难不成她刚才那般模样是装的？她又哪里来的力气？
叶臻已经夺了寇寻的枪，仰倒在地往后滑去，双腿架起长枪一个横扫，一下将三个士兵绊倒。她余光瞥见陆吾身影，道：“陆吾，拿下他！”
这个他，说的当然不是寇寻。
陆吾听到这一声，立马在空中折了方向，直往州军中去。士兵们震惊之余纷纷拔刀阻拦，却无一人拦得住他。
白巽见状，就着丛舟的手再射一箭，给陆吾定位。她见那人要施展傀儡术假借旁边人身体逃脱，哪里肯让，拼着一口气凝聚魂力，张弓再射。
这一箭还是擦着那人肩膀过去了，但已经足够。那人忙低下头想要隐藏面容，却被赶来的陆吾一把拎了起来。他身边伪装成州军的暗卫和禁卫军都着急地想来救，却根本留不住陆吾，被他轻巧地带着人离开了。
陆吾落在叶臻身边，将那人随手一丢，着急地来看她：“大小姐，怎么样？”
“我没事。”叶臻摆手。
她刚才那般虚弱，寇寻果然轻敌，让她寻到了机会。寇寻堂堂宣威将军，竟被一招缴了械，愠怒之下破绽百出，哪里敌得过黄正则他们这几个血海里杀出来的，很快就被按住了。至于跟着他上来的那十来个士兵，大约是被苏勒牧控制了，白巽那支箭破了苏勒牧的傀儡术时，他们就纷纷停了手，茫然地站在原地。
叶臻拄着枪闲适地倚着墙，脸上终于露出了真切的笑意，“抬起头来吧，大王子殿下？”
众人原本听见“苏勒牧”三字的时候还有点恍惚，直到此刻听得她说“大王子”，才意识到她说的苏勒牧真的是那位南疆大王子。
她是说，这个穿着知县衣服的，是南疆大王子苏勒牧？
“叶臻，你够胆识。”苏勒牧终于抬起头来，“也够疯。”
“承蒙夸奖。”叶臻注视着他，“是你自负，非要亲自来抓我。”
苏勒牧看一眼白巽，不屑道：“若不是她坏我好事，你以为你能赢？”他接着笑起来，“你赢了，你也别想好过！你承认了，你是叶臻！”他大笑道，“你们都听见了，她承认了，她就是那叶家女！”
他看着人群起了骚乱，许多人犹疑地看向叶臻，心里一阵得意。他才没有输！猜疑的种子已经种下，而人心是最经不起猜疑的。他在齐国为质多年，谨小慎微忍辱负重，忍着屈辱与齐国权贵交往，一点点查探齐国机密以谋大计，八年前他本是想立点功劳让父亲看见自己，可却弄巧成拙反遭猜忌，被逐出权力中心。他恨所有人负心寡情，恨自己真心错付，如今他学会了傀儡术操纵人心，想让他们做什么就能做什么。他没有输，他只是学艺不精！若再给他八年，不，一年就行，他怎么可能失败！
“我是或不是，又如何？”叶臻在各色目光中，站得笔直，“而你，货真价实的南疆大王子，潜入我朝，杀死知府，策反军官，屠杀百姓……”她啧了一声，“怎么死，都太便宜你了。”
“你别得意太早。”苏勒牧勾唇，“你以为，我只有寇寻这样的废物？”他仰起头，“叶大小姐，或者叫你一声，公主殿下？你的好侄儿，可找到了么？”
叶臻微微握紧拳头。
黄正则等人闻言，皆都诧异地看向她，感到一阵眩晕。这都什么和什么，不是叶氏女么，怎么又成公主了？
“你纵能杀了我，又如何？”苏勒牧继续道，“我在上京为质多年，最清楚你们齐国的官场是个什么德行。多的是人，根本不需我用傀儡术，便上赶着为我们做事……”
叶臻听不下去，飞起一脚，正踹在他的伤处，他眼前一黑顿时昏了过去。她冷声道：“带下去，好生看管。”
毕竟是南疆大王子，黄正则等人不敢动，还是陆吾接话道：“是。”但他只是把人提到一边，没敢离开。
寇寻被俘，假知府真敌国王子被抓，州军一时进退两难，听得苏勒牧叫破叶臻身份，又那般指桑骂槐，更是恨不得自己没来过。
黄正则等人也惴惴不安。
她真是公主？什么侄儿被俘，什么上赶着为南疆做事，他们是知道了什么不该知道的事吗？天爷哟，这究竟是造了什么孽！黄正则只觉脑中一片白雾，恨不得那寇寻也给他来一枪，他跟冯跃一起昏过去算了。
这州军人数不少，叶臻一时不敢尽信，却也不能轻易驱使他们。她想了想，正决定派他们去城墙上打扫战场，一面让人去请范达时，却听城外响起隆隆的马蹄声，听起来人数还不少。
众人皆都紧张起来。
陆吾道：“我去看看。”说完就飞上了城墙。他刚才急着来救大小姐，确实没再管外面的尸兵。可既然苏勒牧的傀儡术被破，尸兵就已不成威胁。总不能苏勒牧还有其他帮手吧？
叶臻心头略有不安。苏勒牧把叶臻的身份翻到了明面上，能掀起多大的风浪实在是未知数。所幸他也叫破了她公主身份，至少暂时能唬住这些人。可这来的是敌是友，她心里没底，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陆吾很快回来了，道：“军旗上写着天武。”
“天武军？”叶臻一喜，“领头的可是莫家莫云祎？”
陆吾也不认识莫云祎，不由面露赧然，只道：“他们有千余人。城外还有小股南疆散兵，都被他们围住了。”
叶臻祈祷着是莫云祎来了。她其实早就撑不住了，但是她不敢倒下。她身边这些人，除了陆吾，都是一口气撑着，她相信，她一倒下，他们也就倒下了。她不熟悉陆吾，只觉得他虽然厉害但好像有点憨，再说，他一个人也不能又照顾他们又看管俘虏。
北门守军跑着去开城门，将天武军迎进城，却听那领头的将军沉着脸道：“那私通南疆的叶氏女何在？”
那小兵张了张嘴，简直要哭了，绝望道：“您能出去吗，我就当没开过这门……”
“什么乱七八糟的？”将军看他年纪不大，还一身是伤，以为自己吓着了他，忙道，“哎，我知道你们必是经历一场苦战，没事了啊，援兵到了。”
“不是……哎呀！”小兵跺了跺脚，不知从何说起，只能眼看着军队进城，连忙跟着跑过去。他跑得飞快，愣是赶在将军前头跑到了叶臻跟前，急声道：“都尉，又是来抓你的，你快跑吧！”
“啊？”叶臻整个人晃了一晃，“还来？”
不是，她运气有那么差吗？
她抬头望去，只见一人翻身下马气宇轩昂地走来，怒目道：“哪个是叶臻？”
陆吾立时拦在她身前，杀气腾腾。
“我是。”叶臻忽然推开陆吾，迎着众人不解的目光，走上前去。
“还挺实诚——嫂夫人？！”那将军声音拐了个调，连忙把武器丢给亲卫，拜了下去，“小弟莫云祎，见过嫂夫人。小弟失礼，还请嫂夫人莫怪。”
叶臻收起手中的檀木牌，松了口气。还好，莫家几个兄弟长得差不多。还好，莫云祎认得这个。还好，她男人脸面大。但听他一口一个嫂夫人，她觉得别扭得很，道：“不怪不怪。你赶紧的，等着你收拾摊子呢。”
莫云祎虽然不知道“叶臻”为什么是镇北侯的夫人，也不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但他既然认了她这个嫂子，就不会再多想。尽管如此，他看到被俘虏的苏勒牧和寇寻时，还是差点跳了起来。他瞪大眼睛，看着叶臻道：“他为什么在这儿？他又为什么在这儿？”
“你先别管。”叶臻眼前已经开始一阵阵发黑了。她撑着墙，道：“伤员，俘虏，还有这些永州兵，全交给你了。”
她说完，也没等莫云祎回答，整个人一头栽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