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风起长安 第七百一十九章 矿道惊魂(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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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带着寒意。
“三年内……陆续病逝。”
陆辰接过那块铜牌。
他没看正面,直接把铜牌翻到侧面。
火光凑近。
铜牌侧面,有一道划痕。
很新。
边缘锋利,露出底下黄澄澄的铜质。
最多……三日内留下的。
有人用力刮擦过这道划痕,像是想抹掉什么,或者……检查什么。
他指尖摩挲过那道新鲜的划痕,又抬起眼,看向溶洞深处。
那里,黑暗更加浓稠。
火折子的光,照不过去。
但能听见。
极其细微的,滴水的声音。
规律的,像是某种计时。
还有……别的。
陆辰耳朵动了一下。
不是滴水声。
是……
脚步声。
很轻,但密集。
不止一个。
从他们刚才进来的矿道方向传来。
碎石被踩动,滚动,发出细碎的声响。
越来越近。
公输翎脸色瞬间惨白,手指攥紧了那块铜牌,指节绷得发白。
陆辰的反应比她快。
火折子往地上一扔!
火光瞬间熄灭。
溶洞里,彻底陷入黑暗。
只有远处那规律的水滴声,还在响。
还有越来越近的,杂沓的脚步声,靴子踩在湿滑石头上的摩擦声。
以及,一个粗嘎的、带着浓重突厥口音的怒吼,在狭窄的矿道里炸开:
“搜!他们肯定藏在里面!”
是巴图。
那个在坡顶发现斥候尸体,愤怒到变调的突厥头领。
他追进来了。
带着人。
火把的光芒,从矿道入口处涌进来,晃动着,把溶洞入口那片区域照得忽明忽暗。
人影晃动。
至少五个。
可能更多。
陆辰在黑暗里,攥紧了公输翎的手腕。
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
他没说话。
但公输翎明白了。
往溶洞深处跑。
那里更黑,更复杂,或许……还有别的路。
但就在她转身的瞬间,陆辰又把她拉了回来。
他拽着她,闪身躲到最近一根石柱后面。
石柱很粗,足够遮住两个人。
缝隙里,能看见火把的光芒越来越近。
沉重的脚步,踩在积水的地面上,溅起水花。
巴图的吼声在溶洞里回荡,撞在岩壁上,嗡嗡作响:“分开找!每个角落都给我翻一遍!”
脚步声分散开。
一个,朝他们藏身的石柱走过来。
靴子踩在碎石上,咔嚓,咔嚓。
公输翎屏住呼吸,身体绷得像石头。
陆辰的手,从她手腕移开,摸向腰间。
那里,别着从突厥斥候尸体上夺来的弯刀。
刀柄冰冷。
他握住。
脚步声停在了石柱另一侧。
很近。
隔着石柱,能听见那人粗重的呼吸,还有皮甲摩擦的窣窣声。
然后,是刀鞘拨动地上废弃陶范的声音。
哗啦——
陶范被踢开。
那人似乎在查看石柱后面的情况。
火把的光,从石柱边缘漏过来一点,映在陆辰侧脸上。
他眼睛眯起,瞳孔缩成针尖。
握着刀柄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下一瞬——
那人朝他们藏身的缝隙,探过头来!
一张满是络腮胡的脸,在火把光芒下,狰狞,带着猎犬发现猎物时的兴奋。
四目相对。
那人眼睛猛地瞪大,嘴巴张开,要喊——
陆辰动了!
快得像一道闪电。
不是用刀。
是左手如铁钳,扣住对方脖子,猛地往石柱上狠狠一撞!
闷响。
那人后脑勺磕在石柱上,眼睛翻白,手里的火把脱手往下掉。
陆辰右手闪电般探出,接住火把,顺势往下一送!
火把的尖端,狠狠戳进那人张开的嘴里!
“唔——!”
短促的、被堵在喉咙里的惨嚎。
皮肉烧焦的臭味瞬间弥漫开来。
那人身体剧烈抽搐,双手乱抓。
陆辰没松手。
左手死死扣着他脖子,右手握着火把,继续往里捅。
直到那人抽搐停止,身体软下去。
整个过程,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旁边的巴图似乎察觉到了不对劲,吼了一声:“阿史德?!”
没有回应。
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和尸体倒地的闷响。
巴图那边瞬间安静了。
然后,是怒吼:“在那里!围过去!”
沉重的脚步,从几个方向,同时朝石柱冲过来!
火把光芒晃动,人影憧憧。
陆辰松开手,任由那具嘴里插着火把的尸体软倒。
他扯住公输翎,转身就往溶洞深处跑!
没跑几步,前方豁然开朗。
不是路。
是岔道。
三条。
地上,车辙印杂乱交错,深深浅浅,碾进不同方向的黑暗里。
陆辰目光一扫,选了中间那条——车辙印最新,最深。
两人一头扎进去。
身后,巴图的怒吼和杂沓的脚步声,紧紧追来。
矿道狭窄,仅容一人通过。
陆辰跑在最前面,火把的光被他身体挡住大半,公输翎几乎是在摸黑跟着跑。
脚下坑洼不平,几次差点摔倒。
她能听见自己粗重的喘息,和心脏撞得肋骨生疼的声音。
也能听见身后,越来越近的追兵脚步。
还有巴图那粗嘎的、带着杀意的吼叫:“追!别让他们跑了!”
前面,矿道似乎到了尽头。
火光照过去,是一堵塌方的石壁。
碎石和泥土堵死了去路。
车辙印到这里,也断了。
公输翎的心,瞬间沉到谷底。
死路。
他们被堵死在一条死胡同里!
陆辰的脚步却没停。
他甚至没有减速,直直冲向那堵石壁。
就在公输翎以为他要撞上去的瞬间,他身体猛地往右一拐,火把的光芒照亮了石壁下方——
那里,蜷缩着一个干瘦的身影。
头发花白,乱得像枯草,身上裹着破烂得看不出颜色的麻布,缩在石壁和地面的夹角里,一动不动。
像个死人。
但那双眼睛,是睁着的。
浑浊,布满血丝,正死死盯着他们。
或者说,盯着陆辰手里的火把。
火光跳跃,映在那双眼睛里,像两团鬼火。
公输翎吓得往后缩了一步。
陆辰却蹲下身,火把凑近。
那人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像破风箱在拉。
枯瘦如柴的手指,颤巍巍抬起来,指向石壁上方——
那里,有一条不起眼的裂缝。
很窄,黑黢黢的,像一道伤疤。
“那里……”老矿工的声音嘶哑,气若游丝,每一个字都像用尽了全力,“能通到外面……但外面……有‘他们’的人守着……”
陆辰盯着他:“他们是谁?”
老矿工剧烈咳嗽起来,身体蜷缩,咳得撕心裂肺。
咳出来的,不是痰。
是暗红色的血沫,溅在破烂的麻布上,触目惊心。
他缓了口气,眼睛死死盯着陆辰,浑浊的瞳孔里,映着火把跳跃的光,也映着陆辰冰冷的脸。
“穿猎户衣服……但不是猎户……”他声音更低了,几乎听不见,“三个月前来的……在溶洞最深处……捣鼓那些……前朝留下的……‘铁棺材’……”
话没说完,他头一歪,没了声息。
眼睛还睁着,盯着石壁上那条裂缝。
陆辰蹲在原地,没动。
火把的光,照着老矿工那张枯槁、肮脏、布满皱纹的脸,也照着他紧握的左手。
拳头攥得死紧,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陆辰伸出手,掰开那只冰冷僵硬的手。
掌心,躺着一枚铜钱。
开元通宝。
磨损得厉害,边缘光滑。
背面,用极细的针尖,刻了个小小的“七”字。
刻痕很深,很新。
和那个突厥斥候手里,一模一样。
公输翎看着那枚铜钱,看着那个“七”字,浑身血液像瞬间冻住了。
她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身后,矿道里,巴图的怒吼和沉重的脚步声,已经逼近到拐角。
火把的光芒,把拐角处的岩壁都映红了。
陆辰把那枚铜钱攥进手心,金属的冰冷刺得掌心肌肤生疼。
他站起身,没看公输翎,目光落在那条裂缝上。
然后,侧过头,用几乎听不见的气音,吐出两个字:
“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