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5章 身中毒蛊(1/2)
偏帐里的烛火燃了一夜,灯芯结了长长的灰,却没有人来剪。
元清正坐在榻边,手里攥着一块温热的帕子,轻轻擦拭着华氏额头的冷汗。
母亲又做噩梦了,眉头紧锁,嘴唇翕动,发出细碎含混的呓语,手指死死攥着被角,指节泛白。
“阿娘,没事了。”元清正低声说,声音轻得像怕惊碎什么。
“我在呢,魁魁陪着你。”
华氏没有醒。
她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像是在挣扎着想要说什么,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元清正放下帕子,伸手握住她的手,触到的皮肤冰凉,骨节分明,瘦得只剩一层皮包着骨头。
她的眼泪差点掉下来,忍住了。
帐帘被人掀开,辛辰九端着一碗热粥走进来,看见元清正握着华氏的手坐在榻边,脚步顿了一下。
“主子,您一夜没睡了。
喝点粥,歇一歇。”
元清正摇了摇头,没有接。
“阿绝那边怎么样?”
“在无悔姑娘的偏帐外面站了一夜,谁劝都不听。
”辛辰九顿了顿,“不过他没再去找太子殿下的麻烦。”
元清正沉默了片刻。
“让他站吧。
站累了,就好了。”
辛辰九把粥放在案上,犹豫了一下,低声道:“主子,廉明小公子醒了,闹着要找您。”
元清正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她松开华氏的手,替她掖好被角,起身往外走。
走到帐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榻上昏睡的母亲,烛火映着她的脸,苍白,憔悴,眼角有深深的皱纹,鬓边白发刺眼。
她闭了闭眼,掀帘走了出去。
隔壁偏帐里,元廉明正坐在榻上,小脸绷得紧紧的,嘴唇抿成一条线,不肯喝侍女递过来的粥。
他已经换了一身干净的青色短衣,头发也被仔细梳过,露出瘦得尖尖的下巴和一双葡萄般的大眼睛。
那眼睛看见元清正进来,瞬间亮了起来,像是黑暗里突然点了一盏灯。
“阿姐!”
元廉明从榻上跳下来,光着脚跑到她面前,一把抱住她的腿。
他的力气很小,小得像只刚出生不久的猫崽,却抱得很紧,紧得指节都泛了白。
元清正蹲下身,把他抱进怀里。
孩子瘦得厉害,隔着衣服都能摸到肋骨的形状。
她把脸埋在他肩头,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皂角香,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药味。
“姐姐,我乖。”元廉明的声音闷闷的,从她肩窝里传出来。
“我没有哭,也没有闹。
阿娘睡着了,我守着。”
元清正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她咬着嘴唇,不敢出声,怕吓着他。
泪水滴在元廉明肩头,浸透了那件青色短衣。
“姐姐不哭。”元廉明伸手去擦她脸上的泪,小手冰凉,指尖没有多少肉。
“我不疼了,真的。
阿娘也不疼了。”
元清正吸了吸鼻子,把他抱起来,走到榻边坐下。
她仔细打量着他,孩子瘦了很多,脸上几乎没有肉,眼睛显得格外大。
脖子上挂着一根红绳,红绳末端坠着那枚莲花玉坠子,被她看见了,攥在手心里,攥得很紧。
“这是阿爹给阿娘的。”元廉明顺着她的目光低下头,把玉坠子举起来给她看。
“阿娘说,等见到姐姐,就交给姐姐。”他仰起脸,眼睛里满是认真,“姐姐,我帮你保管了好久。”
元清正接过玉坠子,指尖触到那枚温润的玉,上面刻着一个“夏”字,边缘镶嵌的珍珠已经脱落了几颗,留下小小的凹痕。
她把玉坠子攥在掌心,攥得掌心生疼,却抵不过心里那点痛。
“阿娘的手……”她顿了顿,声音有些哑,“阿娘的手怎么了?”
元廉明低下头,不说话了。
过了很久,他才小声说:“坏人弄的。
阿娘的手不能拿东西了,也不能抱我。
以前阿娘抱我,抱得很紧,后来抱不动了。”他抬起头,眼眶红红的,却没有哭。
“姐姐,阿娘的手还能好吗?”
元清正张了张嘴,喉咙里像堵了一团棉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只能把他抱得更紧,紧得像是要把他揉进骨血里。
帐外传来脚步声,辛辰九掀帘进来,身后跟着一个穿灰色长袍的老军医。
军医背着药箱,须发花白,是帝厌箴留在营中的燕国旧部,跟着卫岫山打过仗,也跟着帝厌箴守过西疆。
“夫人。”军医躬身行礼,目光落在元廉明身上,“小公子该换药了。”
元清正把元廉明放在榻上,替他挽起袖子。
孩子瘦弱的胳膊上满是伤痕,有新添的,也有旧的,有的已经结了痂,有的还在渗血。
军医打开药箱,取出金疮药和干净的纱布,动作很轻,生怕弄疼了他。
元廉明咬着嘴唇,一声不吭,只是抓着元清正的手,抓得很紧。
军医一边换药,一边低声道:“小公子的伤多是皮外伤,养些时日就能好。
只是……”他顿了顿,看了一眼元廉明,欲言又止。
“只是什么?”元清正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是在问一件关乎弟弟性命的事。
军医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小公子这几日饮食不太正常。
只肯吃冷食,热粥热汤碰都不碰,连水都要喝凉的。
老朽行医多年,从未见过这样的症状。”
元清正心里一沉。
她低头看向元廉明,孩子低着头,不敢看她,只是把脸埋进她怀里,小声说:“热的烫。吃了不舒服。”
她想起那对苗疆兄妹,想起地牢里那个少女指尖缠绕的黢黑蜈蚣,想起少年腰间装满蛊虫的皮囊。
她的手不自觉地收紧,指节泛白。
“还有呢?”她问,声音更轻了。
军医沉默了片刻,低声道:“小公子这几日沐浴,都不肯用热水。
侍女们怕他着凉,把水烧热了些,他就哭,哭得停不下来。”他叹了口气,“老朽给他把过脉,脉象倒还平稳,看不出什么异常。
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他体内似乎有一股寒气,怎么都驱不散。”军医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满是困惑,“老朽开了几副驱寒的药,他喝下去,半点用都没有。”
元清正没有说话。
她低头看着怀里的元廉明,孩子已经睡着了,小脸贴在她胸口,呼吸很轻很浅,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梦里也不安稳。
她伸出手,轻轻搭在他的额头上。
触到的皮肤冰凉,不是正常的那种凉,是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怎么捂都捂不暖的凉。
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是蛊。
苗疆兄妹没有杀华氏母子,不是因为他们仁慈,是因为他们需要活着的人质。
他们要给元廉明下蛊,要让元清正知道,她的弟弟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正受着什么样的折磨。
他们要逼她放血,逼她用那所谓的天命之女的血,来换弟弟的命。
她睁开眼,眼底一片清明。
“军医,”她开口,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我弟弟身上的伤,劳烦您继续治。
外伤要紧,其他的……慢慢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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