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1 章 两个方向(1/2)
第七十三天,陈明章到了。
他是从波士顿飞过来的,转了两趟机,折腾了二十多个小时。走出机场的时候,穿着一件皱巴巴的格子衬衫,背着一个旧双肩包,头发乱得像是被人从床上拽起来的。他站在到达大厅里四处张望,看见刀小芸举着的牌子时愣了一下——他大概没想到,来接他的人会是论文的第一作者本人。
“刀博士?”他的声音有些不确定,像是在确认眼前这个扎着马尾、穿着浅蓝色衬衫的小姑娘,就是那篇轰动了整个医学界的论文的作者。
刀小芸点了点头。“陈博士,欢迎。詹姆斯在实验室等您。”
陈明章上了车,从机场到研究院,二十二分钟。他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那些飞行器,没有说话。但他的眼睛一直在动,飞快地扫过那些灰白色的大楼、那些在空中穿梭的银白色机身、那些在步道上散步的人。到了研究院之后,他没有去酒店放行李,直接跟着刀小芸进了实验室。
詹姆斯在门口等他。两个人都愣了一下。十年前在哈佛,陈明章是詹姆斯带过的最聪明的博士后,也是詹姆斯见过的最偏执的年轻人。他能用三天时间写完别人三周才能写完的程序,能用一晚上看懂别人一个月才能啃完的文献。但他的偏执也是出了名的。认定了一个方向,九头牛都拉不回来。当年他做那个用机器学习翻译舌象脉象的项目时,整个实验室的人都在劝他换个方向,他不听。最后论文没发出去,基金没申请下来,他不得不离开学术界。临走的时候,他跟詹姆斯说了一句话:“教授,总有一天,你会知道我是对的。”
十年后的今天,詹姆斯站在缅甸边境一间简陋的实验室门口,看着这个当年被他认为“走错了路”的学生,心里忽然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陈博士,好久不见。”
陈明章看着他,沉默了两秒。“教授,您老了。”
詹姆斯说:“你也老了。”
陈明章笑了。那笑容很短,但很复杂。“不是老了。是累了。”
他走进实验室,把双肩包放在地上,环顾四周。实验台、显微镜、离心机、冰箱、白板、白板上画着的那棵树。他的目光在树上停了很久,从根看到干,从干看到枝,从枝看到叶。然后他转过身,看着刀小芸。
“刀博士,这棵树,是你画的?”
刀小芸说:“我和詹姆斯一起画的。”
陈明章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他走到白板前面,拿起一支记号笔,在树根字——“网络药理学”。在树枝上加了一行字——“生物标志物”。在树叶上加了一行字——“临床终点”。
他放下笔,转过身。“教授,刀博士,你们的问题,不是证型不科学,是证型没法量化。你们知道‘肝郁气滞’是什么,病人知道‘肝郁气滞’是什么,但FDA不知道。FDA需要的是生物标志物,是基因表达谱,是蛋白质组学特征,是代谢组学指纹。你们能把这些东西给他们吗?”
刀小芸看着他。“陈博士,你能帮我们把这些东西找出来吗?”
陈明章沉默了三秒。“能。但需要时间,需要钱,需要人。最重要的是,需要数据。不是一百三十七例的数据,是一千三百七十例,一万三千七百例。多中心、大样本、前瞻性队列。你们有吗?”
刀小芸说:“没有。但我们可以建。”
陈明章看着她,很久。然后他忽然笑了。“刀博士,你比詹姆斯教授当年,胆子大多了。”
詹姆斯在旁边,也笑了。“她不是胆子大。是不知道怕。”
第七十五天,三个人在实验室里开了第一次正式的研究方向讨论会。
说是正式,其实也就是三个人坐在白板前面,每人手里一杯茶,刀小芸面前的茶杯里泡着她自己配的傣药茶,颜色深得像酱油。詹姆斯的杯子里是黑咖啡,陈明章的杯子里是白开水。
刀小芸先开口。“老詹,陈博士,我想了很久。接下来的研究,应该分两个方向走。”
詹姆斯放下咖啡杯。“说说看。”
刀小芸站起来,走到白板前面,在那棵树的左边画了一条线。线的上方写着一个词——“根治”。线的下方写着另一个词——“共存”。
“第一个方向,是彻底杀死癌细胞。这个方向,是老詹最擅长的。找到更精准的靶点,设计更有效的药物,把癌细胞一个一个地杀干净。能杀多少杀多少,杀到影像学上什么都看不见,杀到肿瘤标志物降到正常范围。这是根治。”
她顿了顿,指着线下方那个词。“第二个方向,是抑制癌细胞的扩散和发展。这个方向,是我爷爷最擅长的。不去想怎么把癌细胞杀干净,想的是怎么让癌细胞慢下来。让它分裂得慢一点,转移得慢一点,发展的慢一点。慢到病人的身体能扛住,慢到免疫系统能追上,慢到这个病从‘绝症’变成‘慢性病’。能治就治,治不了就管,管不了就拖。拖到病人走完该走的路,做完该做的事,见到该见的人。这是共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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