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0章 浮生所欠只一死(1/2)
“兀那狗贼,还我二弟命来!”
就在群雄议论纷纷之际,大王峰通天殿突然被一声喝骂震响,粗粝嗓音如雷霆乍惊、铁骑压阵,两道身影突然浮现,瞬间便压过了满场喧嚣。
众人纷纷转头看向殿外,只见当先一人身高八尺,躯干魁伟,穿着件茧绸面棉袍,宛如豪绅打扮,肩上却扛着一柄独脚铜人,正怒火冲天地走进殿内。
所谓独脚铜人,全称独脚铜人槊,乃是在木棒或者铁棒的前端部分,按照人的形状铸造铜型,因为只有一条腿,所以叫独脚铜人。
此人端的膂力惊人,这柄独脚铜人重达四五十斤,本属于威力不俗的重兵器之类,而铜人的双臂精巧,又可当作点穴棒来使,兼有武学中“重、拙、巧”三者之长,正随着虬髯壮汉前行,铜人在青石板上拖出道道火星,
而在他身侧,跟着个面色阴鸷的汉子,长得又矮又瘦,黑黝黝一张脸,两撇燕尾须,虽然长不盈寸,但身形精干矫健,怀里抱着一具盖着白布的尸体,只见那尸体满面虬髯、黑黢黢混作一团,此时双目圆瞪早已失去神采,面庞中凝出一股死灰。
两人一身煞气,步步生风,径直闯到通天殿中央,豪绅便将独脚铜人往地上狠狠一顿,“哐当”一声巨响,地面上整块青石板应声碎裂,碎石飞溅的同时,也心疼得江闻直咬牙。
“王八蛋!给老子滚出来受死!”
他声如洪钟,震得人耳膜生疼,满场瞬间鸦雀无声,所有目光都齐刷刷投向了场边席位上,见人人都面色迟疑地相互打量着,顿时也不知何事。
江闻也沉吟着四处打量,目光率先看向了大殿左侧的那排,认为犯罪嫌疑人必定在这些人中——
其中当先的归辛树本就护短暴躁,打架下手狠辣,是在场之人中结怨仇家最多的,可此刻他倒是瞪大了眼睛看着四周,完全不像认识这两人的样子。
再随即,江闻又看向冯道德和鸡婆大师,这俩人代表着少林武当两大势力,社会接触面最为广泛,也更容易与人结仇生怨,但这两人似乎在比拼养气功夫,愣是各自端着或阴沉或古怪的表情,完全没有多余反应。
而一边看戏的商宝震,江闻倒是压根就没有往那边猜——面前这两人武功不弱,就算他带着随行武师一拥而上,胜负也就在五五之数,更别说对方还带着死者了。
就在江闻想要继续观察右边时,他先发现殿内十八个座位里的江湖中人,似乎各个神情亢奋、面色红亮,酒酣耳热之际,不仅完全没有对恶客来袭的恐惧,眼里只有对血雨腥风的渴望——
哪来的嗜血观众?怎么三里亭大浪淘沙留下的人都这么古怪?
然而很快,就不用江闻猜测了,只见右侧席位中,缓缓站起一位身穿儒衫、颌须飘飘的教书先生——正是绵里针陆菲青!
陆菲青见恶客豪绅死死盯着自己,便缓缓起身,对着四周群雄拱手为礼,而后看向此人,神色平静:“滕老大,江湖聚会,言语需有分寸。你闯这武夷大会,又对我口出狂言,究竟所为何事?”
“所为何事?”
身后的瘦汉阴恻恻地开口,猛地掀开尸体上的白布,不但露出一幅狰狞的死容,还显露出此人胸口一个又一个深可见骨的圆形血洞,令人触目惊心。
“我三哥顾金标,昨夜惨死在武夷山下!江湖上暗器功夫能有这般造诣,一击毙命的,又与我们素来就有仇隙,除了你绵里针陆菲青,还有谁?!”
满场哗然,群雄顿时议论纷纷,都没想到会是冲着最为面善的陆菲青而来。陆菲青早些年因故离开武当派后,便在江湖各处游走,甚至有传闻他懒于世故,跑去给朝廷大员当西席先生,离退隐江湖也就一线之隔了。
陆菲青拂袖道:“滕老大,焦老三,你们关东六魔在京畿胡作非为,本与我陆某无甚关系。你们这位老三顾金标,却偏偏色胆包天,意图掳走官员幼女,陆某路见不平,这才割去他的耳朵以示惩戒。”
众人目光流转,果然发现死者的左耳有一处陈年旧伤,耳廓被生生削去了一半。
“此次我远游福建,你们三人又阴魂不散处处骚扰,直至我与老友赵半山结伴,你们才算偃旗息鼓。算起来,本就是你们屡次三番无理纠缠,如今人死得不明不白,忽地寻我却是何道理!”
陆菲青文理斐然,短短几句话就把事情前因后果说得清清楚楚,表示是对方处于旧怨袭扰在先,自己处处躲避,并未有动手厮杀的行为。
更关键的是,他点出了对方三人的身份。这关东六魔异姓结义后横行关内关外,处处作恶多端,却各个武功高强,都是硬茬子,导致许多人恨其入骨,却也无可奈何。
“姓陆的,你也说了咱们有旧怨,人若不是你杀的,难不成是天杀的?不要在那装模作样了,今日就算天王老子来了也保不住你!”
陆菲青眉头一蹙,扫了一眼尸体上的伤口,知道这几人蛮横无理,如今顾金标莫名惨死,此事绝难善了。
于是他冷声道:“你们几人怀恨在心,睚眦必报,想取我性命不是一日两日。今日却拿你三哥的尸体来栽赃我,什么义气结交简直笑话,更不知是何居心?”
言罢,他抬手从腰间囊中取出一把金针,猛然扬手一甩,便如惊风泼雨一般兜头飞出,深深钉在了通天殿内的一根环抱木柱之上,横列成整齐一排。
众人抬眼望去,只见针身细如牛毛,针尖泛着淡蓝幽光,正是他纵横江湖的独门暗器。
“诸位请看,我陆菲青行走江湖数十年,人人皆知我独门暗器唯有这芙蓉金针,平日用于针灸刺穴,入肉乃是细窄针孔,与此人身上的圆洞伤口,大小差了三倍有余,何来我杀人之说?更何况,昨日我全天都与赵兄同行,结伴之人皆可作证,我如何突袭杀人?”
证据确凿,道理分明,群雄纷纷点头,看向焦文期的目光顿时多了几分怀疑。
可关东六魔之首的滕一雷,本就是性格蛮横之人,哪里听得进道理,此时将铜人一顿,怒目圆睁。
“你绵里针狡兔三窟,谁知道你有没有别的阴毒暗器!就算不是你,也定是你边上这个千臂如来赵半山,他暗器天下第一,什么家伙都信手拈来,不是你杀的,就是他杀的!”
这话一出,旁边席位上那个宛如富商的中年汉子缓缓站了起来,正是红花会的三当家,千臂如来赵半山。
他脸上依旧带着笑,语气却沉了几分:“滕老大,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我赵半山与顾金标素无深仇,连面都没见过几次,杀他作甚?再者,我赵某的暗器,从来明人不做暗事,绝不屑于背后偷袭杀人。”
但这样的解释就弱了几分,江湖上都知道他赵半山是当世第一暗器名家,暗器功夫登峰造极,出手精妙之极,能同时发出数枚暗器,让敌人应接不暇,金钱镖、袖箭、背弩、甩手剑、菩提子等样样精通,确实很难洗脱嫌疑。
赵半山呵呵一笑,忽然将一样奇形兵刃甩出,顿时弯弯曲曲的旋飞而至,焦文期急忙低头相避,说也奇怪,那兵刃竟又飞回赵半山手中,只见他伸手一抄,又掷了过来,但这次并未朝着要害,只从头顶旋过就被赵半山按在了酒桌上。
“此乃赵某独门暗器‘回龙璧‘,割断喉颈只削片刻,何必费时费力地把人打成满身窟窿。”
“少他妈废话!”
焦文期忽然上前,猛地一拍前摆的黄花梨刀牙板带屉酒桌,铁琵琶手融合铁砂掌与鹰爪功于一炉,掌力最为雄厚,酒桌顿时化作木屑纷飞。
他厉声喝道:“陆菲青与我们关东六魔本就是死对头,先前确实与他作对我们也认了,若不是他杀的人,就叫出凶手来,要不然今日我便要杀了你们,给我三哥报仇!”
话音未落,他手腕一翻,铁琵琶手以一招猛戳发出破空锐响,直取赵半山面门!滕一雷也同时动了,独脚铜人抡起一道黑沉沉的虚影,带着千斤之力,对着陆菲青当头砸下!
变故陡生,群雄带着酒桌纷纷后退,让出一片空地,只是江闻总觉得这些人都有点看热闹不嫌事大,嘴角压抑不住的乐呵。
赵半山不慌不忙,身子微旋,左手画圆,右手勾带,正是太极拳的精妙招式“揽雀尾”,只见他掌风圆转如意,焦文期的铁琵琶手被他掌力一带,斜斜溜出去,身体撞在了旁边的石柱之中。
焦文期见状抡臂横扫,铁琵琶手的狠辣招式尽数施展,招招专攻要害,指缘锋利如刀,带着呼啸风声。赵半山的太极拳却如江海奔流,圆转不绝,任他攻势再猛,都被轻轻巧巧卸去力道,靠着以柔克刚,将铁琵琶手克得死死的,两人瞬间斗在一处,骨骼肌肉碰撞之声不绝于耳。
另一边,陆菲青已是一跃而出,白龙剑出鞘,柔云剑法施展开来,剑光如行云流水,洋洋洒洒宛如雨雾朦胧,招式绵密不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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