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五十五章 诵诗(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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群雄大多一脸茫然,只几个年长的耄宿依稀听过此事,就听宋自通续道:“恩师年少时便是全才,世人只知他武功卓绝,却不知他也曾文试及第,中过朝廷殿试的榜眼。彼时他拜入御史大人陈禾的门下,做过从六品翰林院修撰,未及一年便连升两级,官至四品通议大夫,若不是他看不惯朝廷昏暗,早早辞官不做,以恩师之才,日后未必不能权倾朝野、位极人臣!世人后来皆说我恩师勾结外敌,为了一己私欲卖国求荣,武林众豪更是以此为辞,大举伐朱,终于灭了恩师满门。嘿嘿,想那金人又有什么?能诱得恩师欺宗灭祖,去给番邦卖命?当年的人受人蛊惑、偏听偏信,连这些是非都辨别不清,今日宋某便要以正视听,来给恩师翻案!”
他前面说的几句,众人听了也没什么,可待讲到当年的武林豪杰不辨是非,台下登时便有人不满,要知今日参与英雄大会的,不少都是数十年前声讨朱家的门人后代,此话已涉及到自己先人,这如何能够隐忍下去?关世族知道师父董贤当年也曾奔赴河南,是群雄的首脑之一,他听宋自通数落众豪,连带恩师也在其内,当即站起说道:“宋庄主,俗话说无风不起浪,朱七绝和金人互有往来,打的十分火热,乃是世人皆知的事,大伙若无凭据,怎会贸贸然去围攻朱家?宋庄主想要翻案,仅凭你一口之词,只怕难以令人信服!”
宋自通道:“我恩师与金人虚以为蛇,假意卖好,确然走的极近,但那也是为了套取讯息,筹谋反攻之计,以期早日恢复故土、还我河山。他为了达成大业,不顾世人指点,多年来东奔西走,南至滨海、北至大漠,不知召集了多少内助,连洽了多少外援。因恐金人势大,怕将其赶回关外非数载所不能成功,我恩师还将生平所学藏于各处,就算这一代功败垂成,仍盼后世能有人奋起直追,利用典籍宝藏以遂世愿。这件事并非宋某信口雌黄,有人知道的最是清楚,娄少侠,请你来说一说,我恩师朱七绝,究竟是何等样人?”原来他见玉箫在娄虞手中,加之听到的江湖传言,早猜出此人必定已将朱氏宝藏尽破,是以要他站将出来,佐证自己所说的话。
娄之英正恍恍惚惚想着自己心事,突然听闻有人点名,抬眼看去,又见群雄目光都齐刷刷看了过来,不由得一怔。本来这一年他走南闯北,遍寻朱氏宝藏之余,对这位千手圣侠早已倾心钦佩,认定此君必然不会如世人所言,是个卖国求荣的逆贼,可眼下脑中一团乱麻,有一件莫名大麻烦萦绕心头,但觉世间之事,任谁也说不大准,自己更无暇分辨这些他人是非,只得摇了摇头,脱口道:“我不知道。”
宋自通大失所望,马于仁道:“宋庄主,朱氏灭门一案远在四十年前,彼时娄少侠尚未出生,却问他来做甚么?”
宋自通看娄之英双目无神,显然心有旁骛,知道追问下去也是无用,转头向虞可娉道:“小姐,你和娄少侠一路共破宝藏线索,他既不肯说,便请小姐来讲讲看,我恩师可有什么遗言,以证他的日月之心、凌云之志?”
虞可娉道:“我比娄大哥还小着几岁,更是不知数十年前之事,何况小女人微言轻,便说了也不能服众。这样罢,我来推举一人,此人德高望重,在武林中素有威信,他说出的话,总归有些分量。普真大师,宋庄主现下孤立无援,你要不要站出言讲几句,来帮衬帮衬?”
群雄顿时一愣,不期她缘何呼唤少林寺藏经阁首座普真,娄之英更是身躯一震,一股不祥之兆涌上心头,就见普真双手合十,口诵佛号从人丛中走出,站到宋自通身旁,向着普绝和一众少林弟子深施一礼,道:“善哉,善哉,佛曰修行之人不打诳语,方丈师兄,各位师弟,老衲一句谎话数十年,今日终得解脱。我是恩师洪廷法师的弟子不假,但皈依佛门之前,老衲另有来历,不错,我也是千手圣侠朱七绝的门人之一,剃度之前,俗名唤作方达谛,这位宋自通宋庄主,正是老衲的师弟!”
此言一出,少林群僧和众豪杰齐声大哗。大伙均知普真位列少林寺藏经阁首座,乃是天下一等一的得道高僧,若论武功,只怕已是寺内第一,声名在中原武林无人不晓,怎地他竟也是朱七绝的一名遗徒?还有些人心中另做他想,暗忖宋自通、普真这两位朱氏门人都来参加了英雄大会,那么朱家其余两名逃脱的弟子,是否也在今日与会的人群之中?大伙互相猜疑,议论纷纷,过了好半天,纷扰声才渐渐停歇。
普真声调一如既往,没有半点波动,只听他继续说道:“老衲隐匿数十载,只因世人曲解朱氏一门,说朱七绝一家均是叛国逆贼,恩师洪廷法师为保我性命,曾逼我发下重誓,要我终生不得曝露身份,但今日我见宋师弟独木难支,老衲再不出列,只怕枉称为人。我师弟所言非错,千手圣侠朱七绝,的确一心复国,只为收回中原、赶走金人而呕心沥血,世人所说通敌卖国云云,皆是有宵小从中作梗,刻意散播谣言,欲替女真人铲除这个劲敌,老衲言尽于此,真相如何,但请各位自酌。我说了这些话,原也没打算再出谷去,这里风景秀美、旖旎宜人,正是个好归处,老衲今日坐化在此处,那便不算违背恩师洪廷法师的誓言。”
众人一惊,听他口气,似乎已报了必死之心,而此人武艺卓绝,若是冲撞起来,纵使敌寡我众,己方终能取胜,那也不知有多少人会命丧于此。这时少林方丈普绝忽然站起,口诵佛号道:“阿弥陀佛,普真师弟,那年你被洪廷师叔带来寺中,也不过是个二十出头的寻常青年,任谁也不会想到,你竟会是朱七绝的弟子。各位英豪,我普真师弟在少林寺清修数十年,向来持戒精严,勤修功课寒暑不断,寺里上下无不敬重,他既说朱七绝并非大奸大恶,老衲自是深信不疑,这中间的是非曲直,怕是有的论了。只是有一事老衲不明,须要问在当前,虞施主,你却如何得知,普真师弟也是朱氏门徒?”
他这句话问出了不少人的心声,娄之英更是心心念念,亟欲知晓答案,就听虞可娉不急不缓地说道:“普真大师是洪廷高僧的徒弟呵,洪廷法师和千手圣侠交厚,是以我便猜想普真大师必然也跟朱七绝有什么相干。”
这回答如同隔靴搔痒,人人都知她并未说出实话,普绝方丈哑笑着摇了摇头,心中不置可否,与他同坐一排的胡布施忽然站起道:“小姑娘,想来逼问于你也是无用,我曾传你轰天弩的制法,听说你在西北借此大破金军,老子也不邀功,只想问你一句真话,传言中朱家遁走的四名遗徒,是不是你均知是谁?”
这事比她如何知晓普真出自朱门还要紧要,众人都侧耳聆听,看她这回是否依旧敷衍,虞可娉正色道:“胡前辈既问,弟子却不敢藏私,其实我只知其中三人身份,还有一人是谁,小女的确尚未查出。”
群雄又是一片哗然,看来朱七绝果然有四名弟子存于世上,而剩下两人究竟是谁,众人不免胡乱猜疑,将目光纷纷投向各门各派的耄耋名宿。娄之英心如刀绞,脑中一个声音不断跳出:“娉妹说她知道,她为什么知道?她何时知道?她缘何不跟我说?那余下的两名弟子又是谁?”
胡布施道:“你倒是坦诚,那么第三人是谁,你肯不肯说?”虞可娉摇了摇头。
贺经纶道:“小姑娘说与不说都不打紧,普真大和尚、宋庄主,你们同门学艺,自是相互认得,这两人若在人群之中,便请指出,此时再做遮掩,已是无用了。”
普真和宋自通相视一笑,并不答话,就听黄龙庄坐席有人高声道:“不必猜了,千手圣侠的第三名弟子,便是在下!”
众人惊愕之余纷纷侧目,就见一人缓缓站起,走到普、宋二人身边,原来竟是前大散关的守将李唤,他冲着虞可娉微一点头,道:“小姐说有一人身份不明,料来便是李某。当年我逃出生天,去西北投军报国,江湖武林中无有我的踪迹,那自然查察不到。我本名叫做李达策,也是千手圣侠朱七绝的弟子,方师兄,适才宋师弟诵了恩师的诗词,‘孤灯照壁夜萧萧,壮志成灰鬓已凋’,那余下的几句,师兄可还记得?”
普真微笑着点了点头,和道:“‘匣里龙吟空剑气,檐前马老怯弓刀’。”
李唤赞道:“好!第三句是‘寒蛰犹诉三更雨,鲲鹏难寻万里涛’,余师兄,你还不肯出列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