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3章 审讯陈清泉(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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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讯室里的灯光很亮,白惨惨的,照得人脸上没有一丝血色。
房间正中央摆着一张固定的铁桌子,桌面被磨得发亮,不知道有多少人在这张桌子前低过头、流过汗、甚至掉过眼泪。桌上什么都没有,干净得不正常。
侯亮平坐在桌子的一边,对面坐着陈清泉。两个警员站在陈清泉身后,一动不动,摄像机在墙角无声地运转,红色的指示灯一闪一闪的。
陈清泉靠在椅背上,头发凌乱,脸色灰败。
侯亮平看着他,不急不躁,没有拍桌子,没有高声呵斥,甚至脸上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他在反贪总局干了这么多年,见过太多这样的场面。刚进来的时候,一个个都是硬骨头,恨不得把天花板瞪穿、把桌子拍碎。过几个小时再看,骨头就软了;过几天再看,该说的不该说的全都倒了。
“陈院长,”侯亮平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你已经进来了,就别扛了。都说了吧。”他顿了顿,靠在椅背上,目光平静地看着陈清泉,“你不承认,那个外国女人可不会替你保密。她跟你非亲非故,就是一锤子买卖。公安厅的审讯,她扛不过去的。到时候她把你几点进的门、几点上的床、说了什么话、干了什么事,一样一样全倒出来,你这边还扛着,有意义吗?”
陈清泉的脸色又白了几分,嘴唇哆嗦了几下,喉结上下滚动着。他当然知道侯亮平说的是实话。那个女人一句中国话都说不利索,到了公安厅的审讯室里,用不了两个小时,该交代的不该交代的全都得说。他想起高小琴在院子里说的那些鬼话,什么女翻译见色起意,什么醉酒不知情,那些话骗鬼鬼都不信。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脑子里各种念头翻来覆去。他在判断局势,在权衡利弊。他抬起头看着侯亮平,脸上挤出一副诚恳的表情,眼尾的褶子堆在一起,语气沉重得像是做了多大的决定:“侯厅长,我承认,我是酒后没控制住自已,跟异性发生了不当关系。这个我认,不管什么处分,我都能接受。我已经认识到自已的错误了,我深刻忏悔,我从内心深处感到羞愧,我对不起组织的培养,对不起人民的信任,对不起我的家人……”
侯亮平没有打断他,耐着性子听他说完。他在等,等陈清泉把这一套忏悔的戏演完。这种套路他见过太多次了,进来先认小错,痛哭流涕,把姿态放低,让人觉得他已经全交代了。然后在大事上拼命抵赖,能赖掉一件是一件,能用“工作失误”解释的绝不说成“徇私枉法”,能用“忘了付钱”解释的绝不说成“性贿赂”。这是老油条的套路,每一个字都是精心算计过的,每一个词都留着退路。
侯亮平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不急不慢,润了润嗓子,然后放下杯子,忽然换了个话题,声音不高不低:“陈院长,大风厂和山水集团那个案子,是你判的吧?”
陈清泉的眼神闪了一下,但侯亮平看得很清楚。
侯亮平盯着他的眼睛,一眨不眨,语气加重了几分:“是不是因为山水集团给你的那些好处,包括这次的性贿赂,才让你明目张胆地违反法律,把大风厂的地皮判给了山水集团?”
陈清泉的瞳孔缩了一下,立刻摇头,声音拔高了几度,急切而委屈:“不是!绝对不是!侯厅长,当时大风厂还不上山水集团的借款,白纸黑字的合同摆在桌面上,我只能按照法律把抵押物判给山水集团。大风厂的股权不全是大风厂老板蔡成功的,这个我当时真不知道。判决书下了之后,也没有工人站出来说他们也拥有部分股权。那些工人要是早一点站出来,我肯定不会那么判。我是被误导了,是误判,从法律角度说,这是工作失误。”
“所以我承认,我工作上有失误。但是工人可以通过法律途径维护自已的权益,他们可以向省高院上诉,省高院如果认定我的判决有误,可以发回重审,可以改判,这都是正常的司法程序。”陈清泉顿了顿,,“至于我和山水集团之间,根本没有贿赂的事情。我只是偶尔去山水集团吃个饭,打个球,高总热情好客,我去捧个场而已。”
侯亮平冷冷地看着他,等他说完,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了:“陈院长,你在山水集团吃饭、打球、留宿,可从来没付过钱吧?山水集团的账上,有你的消费记录,一笔一笔记得很清楚。吃了多少顿,住了多少晚,点了什么酒,叫了什么人,都在账本上写着呢。”他往前倾了倾身,“大风厂那个判决,这么大的错误,这么大的争议,你一句‘工作失误’就想糊弄过去?”
陈清泉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在灯光下亮晶晶的。他喉结又滚动了一下,咽了口唾沫,声音有些发干,但语气还是很固执:“那确实是失误嘛。案情复杂,当事人没有提供完整的信息,我作为法官,不可能未卜先知。至于山水集团的消费,我是记账的,每一笔都有记录。山水集团没有催,我自已也忙,就忘了。等我出去之后,我会把这些欠款全部补齐,一分钱都不会少。该我付的,我肯定付。”
侯亮平看着他,知道今天撬不开他的嘴了。陈清泉不傻,把所有的事情都控制在“作风问题”和“工作失误”的范围内,把和山水集团的关系定性为“普通朋友往来”,不承认任何利益输送。他也清楚,只要咬死这两点,光靠一个嫖娼和大风厂的误判,检察院和纪委还不能把他怎么样,最多调职,连降级都不会。
侯亮平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没有再追问。他端起水杯又喝了一口,摆了一下手:“带下去吧。”
两个警员上前,一左一右架起陈清泉。
侯亮平一个人坐在审讯室里,没有马上离开。他知道,陈清泉不会这么轻易松口的。他在官场上混了这么多年,什么风浪没见过,什么场面没经历过。他知道什么该认,什么不该认;他知道认了会有什么后果,不认又有什么后果。嫖娼的事他认了,因为赖不掉。大风厂的判决他当成工作失误,因为咬死这是误判,谁也拿他没办法。至于和山水集团的关系,他把自已撇得干干净净,连消费都说是“记账忘了付”,等出去再补上。
侯亮平站起来,走出审讯室,沿着走廊往外走。走廊里的灯很亮,他的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回到办公室,他坐到椅子上,把审讯的笔录又看了一遍。陈清泉的口供滴水不漏,看似认了嫖娼,其实什么都没认。
但这就够了,嫖娼加上大风厂的误判,已经具有权色交易的嫌疑了,有沙瑞金和田国富的支持,检察院和纪委就有足够的理由对陈清泉和山水集团展开调查。
突破口不在陈清泉嘴里,在他看不到的地方。账本、合同、银行流水、通话记录,这些东西不会撒谎。他拿起桌上的笔,在笔记本上写下几个字:重点查山水集团账目,查大风厂案卷材料,查陈清泉银行流水,查山水庄园监控录像。查下去,总会有发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