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睡美人(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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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山里,雾很大。不是城里那种灰蒙蒙的、带着尾气味儿的雾,是那种白茫茫的、像棉花一样软的、吸一口能感觉到水珠在鼻腔里化开的雾。木屋的屋顶被雾罩着,黑瓦变成了灰色,边缘模糊了,像一幅没干透的水墨画。院子里的辣椒和西红柿上挂满了露珠,一颗一颗的,亮晶晶的,像被谁撒了一把碎玻璃。
丁平是第一个醒的。他睁开眼,看见木梁上那只壁虎还在,换了个姿势,头朝下,尾巴朝上,像一枚被钉在木头上的钉子。他躺了一会儿,听着外面的鸟叫——不是一种鸟,是好几种,有的声音很脆,像碎银子掉在地上;有的声音很哑,像老人在咳嗽;有的声音很长,一声能拖好几秒,像是在喊一个很远的人。他轻轻坐起来,看了看旁边。赵宁还缩在被子里,只露出头顶,头发散在枕头上,黑得像泼墨。她的呼吸很轻,很均匀,睫毛微微颤着,不知道在做什么梦。刘梦侧躺在床上,面朝墙,背对着他们,呼吸也很均匀。
丁平没有叫醒她们。他轻手轻脚地爬起来,把被子叠好,走出房间。堂屋里,老两口已经起来了。老大爷蹲在灶台前添柴,火光照着他的脸,把他的皱纹照得很深,像被刀刻过的地图。老大娘在切咸菜,刀落在砧板上,笃笃笃,很慢,很稳。
“大爷,大娘,早。”丁平走过去,蹲在老大爷旁边,帮他添柴。老大爷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从灶膛里扒出一个烤红薯,用一块旧布包着,递给他。红薯很烫,丁平接过来,左手倒右手,吹了几口气,剥开皮,露出金黄色的瓤。他咬了一口,很甜,很糯,烫得他嘶嘶地吸冷气。
老大爷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算是笑了。
吃过早饭,丁平从口袋里掏出二百块钱,放在桌上。老大娘看见了,连忙摆手,说不要不要。丁平说,大娘,您收着,这是我们住了一晚上的费用,还有饭钱。老大娘还要推,刘梦走过来,把钱塞进她手里,说,大娘,您要是不收,我们下次就不敢来了。老大娘看着那两张崭新的百元钞票,手指在上面摸了一下,眼圈红了。
丁平转过身,走到院子里。雾已经散了一些,能看见对面的山了。山不高,但很陡,山上种着玉米和土豆,绿油油的,在晨风里轻轻地摇。他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一股泥土的腥气和草木的清香,混在一起,很好闻。
“走吧。”刘梦背着背包从屋里走出来。赵宁跟在她后面,穿着一件白色的T恤,牛仔裤,白色运动鞋,头发扎成马尾,精神很好。她看到丁平后,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刘梦早上的调笑,白了他一眼,满脸通红的先跑出去了。
“二婶,她这是怎么了?”丁平摸着脑袋看向刘梦。
刘梦则是笑而不语。
三个人沿着山路往下走。赵宁走在最前面,步子很快,像是急着要去什么地方。丁平走在中间,刘梦走在最后。山路很窄,两边的草长得很高,叶子上全是露水,走了没几步,裤腿就湿了。
“二婶,”丁平问,“我们在金阳坐什么飞机?”
“军机。”刘梦说,“宁宁的二哥在金阳附近的部队服役。我们到了省军区,从那里坐军机过去。”
“二哥在什么部队?”
“不能说。”赵宁头也不回地说,“军事机密。”
丁平没有再问。他看着前面那个马尾一甩一甩的背影,想起昨晚她说的那句话“你想找什么的女孩?”他不确定她是什么意思。也许只是随口一说,也许是认真的。他不确定自已希不希望她是认真的。他的脑子里有很多不确定的事,但有一件事是确定的——他要尽快赶到金阳,离开这个县,离开马强和他背后那些人的势力范围。昨天的事,不会就这么算了。马强被拘留了,但他爸马大山还在,他二叔马风还在。马风,他昨晚从杨支书那里听说了这个名字,黔省有名的商人,省人大代表,早年据说混过社会,后来洗白上岸了,但洗白的人,身上的泥是洗不掉的。
他们走了一个多小时,到了公路边。刘梦在路边拦了一辆中巴车,三个人上了车。车上人不多,空位很多,丁平靠窗坐下,赵宁坐在了他的身边,刘梦坐在过道另一边。中巴车摇摇晃晃地开了起来,窗外的风景慢慢从山变成了田,从田变成了房子,从房子变成了楼。
赵宁因为昨天晚上的心直口快,一个晚上都没怎么睡,上车之后就靠着座椅闭上了眼睛,不一会儿呼吸就变得均匀了。她的头慢慢歪过来,靠在丁平的肩上。丁平没有动。他侧过头,看着她的脸。她的睫毛很长,微微翘着,鼻翼轻轻地扇动,嘴唇微微张开,露出一线白白的牙齿。
丁平转过头,看着窗外。路边的树一棵一棵地往后退,快得看不清叶子,只能看见绿色的影子,像一条被拉长了的光带。他还在回想着自已一路上走来的见闻,想着贫困山区人民的现状,也畅想着自已能够如愿下到基层,到一个贫困地区,如何施政来改变当地的面貌,但当他不经意间再次回头看着靠在自已肩头的娇憨少女,在上午和煦的阳光下,少女睡的香甜,不知市梦到了什么,偶尔发出一阵呓语,嘴角挂着一丝口水,构成了一幅睡美人的图画。
丁平看着和昨天自已初见的那个“川渝暴龙”般的少女派若两人,一时间他想到的居然是,找个这样的老婆,也不是不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