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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章 蝴蝶(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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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行把最后一把散药扔进药罐,火苗舔得罐底发黑,里屋传来程云裳的咳嗽声,闷在胸腔里,声音堵着出不来。

她放下蒲扇,起身往里走。程云裳没有醒,只是无意识地咳,眉头紧锁,嘴唇干裂出血。景行用湿布擦掉她嘴角的血丝,又在炉上热了半碗水,一勺一勺喂进去。水顺着嘴角流下来,沾湿了枕巾,她擦干,再喂。

喂完水,她坐回炉前,从怀里摸出一块粗布,咬破食指,写了几行字。字迹歪斜,但清楚:程云裳伤重将死,你若还要用她,送药来。药方附后——老山参、鹿茸、麝香等一列,分量写得分明。写完卷成细条,塞进竹筒,蜡封口。

她推开门。夜风灌进来,冷得刺骨,远处山路上有一点火光,是隔壁村的樵夫周大,每五日进城卖柴,天不亮就动身。景行沿着山路往下走,在岔路口截住他。

“周叔,帮个忙。”她把竹筒递过去,“城东赵府,给赵二公子。门房若问,就说西山来的。”

周大接过竹筒掂了掂,揣进怀里。“就这个?”

“就这个。二钱银子,回来给你。”

周大点点头,挑着柴担走了。扁担吱呀吱呀,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景行站在路口,看着那点火光越来越远,直到被山道拐角吞没。风吹得她衣角翻飞,她拢了拢领口,转身回屋。程云裳还在咳,一声接一声,像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

废园的门被敲响时,落英正在给赋止换额上的湿布。

敲门声不重,三下,停顿,再三下。不是急迫的那种,带着试探,像是怕惊动什么人。落英放下布巾,走到门后,从门缝里往外看。

门外站着一男一女。粗布衣裳,打着补丁,背着包袱,鞋上全是泥,走了很远的路的样子。女人眼眶红红的,嘴唇紧抿,像是在忍什么。男人站在她身后半步,一只手搭在她肩上,半扶着。

落英看了两息,忽然觉得那张圆脸眼熟。嘴角那颗小痣,她见过。

她把门开了一条缝:“找谁?”

那女人往前走了半步,声音发颤:“请问,这里是赋小姐住的地方吗?我们是——是池府的人。”

落英的手一紧。池府。那个已经灰飞烟灭的池家。

她仔细看那女人的脸,越看越确定。圆脸,细眉,嘴角小痣,说话时喜欢微微低头——是亦禾,池隐的贴身婢女亦禾。落英在赋府见过她几次,虽然不熟,但那张脸她记得。

“亦禾?”落英把门打开了。

亦禾点了点头,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她哭得没有声音,只是眼泪不停地流,用手背擦,擦不完。旁边的男人上前一步,朝落英抱了抱拳:“在下明攸,亦禾的丈夫。我们一路从乡下过来,找了很久,好不容易才打听到赋小姐可能在这里。”

落英让开身,让他们进来,又探头往外看了看。巷子里空荡荡的,月光照在青石板路上,泛着冷白的光。没有人跟着,她关上门,插上门栓。

亦禾一进院子就四处张望,脚步急促,像是怕来晚了就见不到了。她拉着明攸的手,走得很快,几乎是小跑。落英领他们穿过前院,走过那条长满青苔的甬道,到了偏院门口。

“小姐在里面。”落英说。

亦禾推开门,看见了床上的赋止。

她愣在门口,像被人施了定身法。明攸站在她身后,也没有动。屋里只有一盏油灯,火苗被风吹得摇摇晃晃,光影在赋止脸上跳动。那张脸瘦得只剩一层皮包着骨头,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陷,嘴唇上没有血色,像一具尚未入殓的尸。

亦禾慢慢地走过去,走到床边,跪了下来。她伸出手,想摸赋止的脸,手指悬在半空,抖得厉害,始终没有落下去。她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发出一种几乎听不见的声音。

“赋小姐……”终于,她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沙哑,破碎,“赋小姐,您怎么成了这个样子……”

赋止闭着眼,没有反应。呼吸浅而急促,胸口起伏的幅度很小,小到几乎看不出来。亦禾终于把手放了上去,指尖触到赋止的额头——滚烫的。她缩回手,像是被烫了一下,然后捂住了自己的嘴,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明攸走过去,蹲下来,把亦禾揽进怀里。他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地拍着她的背,一下一下,像在哄一个孩子,他的眼睛也是红的,但他没有哭。

落英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她和亦禾不熟,和池隐也不熟,但她知道池隐是怎么死的,知道池家是怎么没的。这两个人能从那场灾难里活下来,一路找到这里很不容易。

亦禾哭了一会儿,渐渐收住了。她用手背擦了擦眼泪,站起来,转过身看着落英,深深地鞠了一躬。

“多谢你照顾赋小姐。”她的声音还带着哭腔,但已经稳住了,“我和明攸没有什么本事,但只要有我们能做的事,请一定告诉我们。我们只求……只求能为我家小姐、为赋小姐做点什么。不然,我们活下来又有什么意思?”

落英想说点什么客气话,但看见亦禾的眼神,那些话就说不出口了。那不是客气,那是一个人活下来,觉得自己不该活,必须要找点事情来证明自己活着的意义,否则那一口气就撑不住。

“你们来得正好。”落英说,“我一个人忙不过来。她需要人守着,一刻也不能离人。”

亦禾点了点头,走到床边,开始查看赋止的情况。她打开包袱,里面有几件换洗衣服,还有一小包草药——不是什么名贵的药,就是田边地头常见的那些,止血的,清热的。她把草药拿出来,问落英药罐在哪里。

明攸也没闲着,去院子里劈柴,把水缸挑满了,又把灶台收拾了一遍。他是个话少的人,做事利落,不声不响,把该干的都干了。

落英在旁边帮着打下手,心里却一直在想一件事。亦禾刚才说了一句话——“若是小姐看到赋小姐这般模样,不知又是怎样一番奋力相救。”

落英皱了皱眉。她伺候赋止这么多年,从没听说过池隐在赋止病重时照料过她。赋止生过几次大病,每一次都是落英守在身边,煎药喂药,擦身换被,从来没有池隐的身影。亦禾怎么会说这种话?是记错了,还是有什么她不知道的事情?

她看了看亦禾,亦禾正低着头煎药,脸上泪痕未干,神情专注而悲伤。落英张了张嘴,想问,又把话咽了回去。

这个时候,不是问话的时候。

门外传来脚步声,是赋上回来了。

他一进门就看见院子里多了一个男人在劈柴,脚步顿了一下,手按在了刀柄上。明攸听见动静,站起来,转过身,借着月光看清了来人的脸,立刻抱拳行礼。

“赋公子。”

他的手下意识地从刀柄上松开了。

“你们怎么找到这里的?”赋上的声音不大,但带着一种天然的审慎,目光在明攸脸上停留了片刻,又扫了一眼灶房方向——亦禾正从里面出来,手上还沾着药渣。

明攸把斧头放下,走到赋上面前,又把亦禾叫了过来。两人并肩站着,明攸先开口,声音低沉而平稳:

“池府出事那晚,小姐早早让我带着亦禾离开池府,说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侥幸逃过一劫。哪知小姐是明知面临死局,硬是救了我俩一命。我们躲进了山里,不敢出来,也不敢打听消息。后来听说——听说了小姐的事。”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我们不知道该去哪里,只知道赋小姐和池小姐情同手足,赋小姐一定会为池小姐报仇,也一定会有危险。我们一路找,找了很久,打听到赋府已经空了,又听说赋公子您在西山出现过,我们就在附近等着,今天总算等到了。”

他说完,拉着亦禾一起跪了下来。

“赋公子,我们没有什么本事,但这条命是捡来的。只要还能为我家小姐做一点事,为赋小姐做一点事,刀山火海我们都不怕。请公子收留。”

赋上看着他们跪在地上,沉默了片刻。

月光照在他们身上,照在亦禾红肿的眼睛上,照在明攸粗糙的手上。他想拒绝,这两个人是池府的旧人,留着他们,就是留着麻烦,万一被人发现,万一被魏恩的人查到,后果不堪设想。

“起来。”他说,“不用跪。”

亦禾和明攸站起来,站在一旁,等着他说话。

赋上走到偏院门口,往里看了一眼。赋止躺在床上,落英坐在床边,正在给她擦脸。亦禾煎的药在灶上咕嘟咕嘟地响,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苦涩的气味。

他转过身,看着明攸和亦禾。

“我妹妹现在这个样子,你们也看到了。”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我需要出城两日。这两日里,你们帮落英一起照顾她。一日三餐,按时喂药,不能断人。还有——”

他看了一眼四周,目光扫过院墙、门口、巷子深处。

“周围几里,不要让陌生人靠近。如果有人来打听,一概说不知道。出了任何差错,我回来拿你们是问。”

明攸郑重地点了点头,没有说多余的话,只说了四个字:“人在,小姐在。”

赋上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别的。他走进偏院,在赋止床边站了一会儿。赋止没有醒,呼吸还是那么浅,那么急。他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手指从额前划到耳后,动作很轻,像怕弄碎什么。

“等我回来。”他说。

然后他转身出了门,牵马,翻身上去,打马而去。马蹄声在巷子里响了几声,渐渐远了,消失在夜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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