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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八章 悬命(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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赋止还躺在这里。父亲还在诏狱里。他别无选择。

东厂,魏恩私邸。

户部尚书崔永道进门时,魏恩正在厅堂里品茶。他听见脚步声,没有起身,只抬了抬眼皮,然后将茶盏轻轻搁在案上。

“崔大人来了。坐。”

崔永道拱手,落座。他坐下时动作很慢,一只手扶着椅背,一只手撑着膝盖,像是怕自己坐不稳。他确实瘦了很多——官服穿在身上空空荡荡,领口处露出一截锁骨,像两根突出的骨头。脸上颧骨高耸,眼窝深陷,下巴尖得像一把锥子。虽梳洗整洁,胡须修剪得齐整,官帽戴得端端正正,可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枯槁之气,是怎么也遮不住的。就像一棵树,叶子还没落,根已经烂了。

魏恩看着他,目光里浮上一层恰到好处的悲悯。

“崔大人,”他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刻意压制的柔和,“这些日子,辛苦了。”

崔永道微微欠身:“公公言重。”

“珩儿的事,咱家听说了。”魏恩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多好的孩子,说没就没了。咱家心里也不好受。”

崔永道的表情没有变化。他垂下眼,看着自己搁在膝上的手,那双手干瘦如柴,指节粗大,青筋盘虬。他看了片刻,淡淡道:“犬子不肖,有劳公公挂念。”

“崔大人这是什么话?”魏恩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责备,“珩儿是咱家看着长大的,聪明,懂事,有才华。若不是……唉,不提了。崔大人,节哀。”

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目光从杯沿上方看着崔永道。

崔永道没有接话。他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目光浑浊,像一潭死水,再也泛不起任何波澜。那张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没有悲伤,没有愤怒,没有感激,甚至没有麻木。那是一种更彻底的东西,像一个已经走出房间的人,身体还坐在椅子上,魂已经不在了。

魏恩看了他两息,收回目光,将茶盏放下。

“不说这些了。”他话锋一转,语气从悲悯变成了公事公办的冷淡,“今日请崔大人来,是想商议一下赋启的事。”

崔永道抬起眼,看着魏恩,没有说话。

“赋启在诏狱里关了两个月了。”魏恩说,“骨头硬,什么都不肯说。池清述死了以后,他更是死猪不怕开水烫,连审都不用审了——他知道自己必死,反倒什么都不在乎了。”

魏恩顿了顿,手指在案上叩了叩。

“咱家的意思是,这个人,留还是不留?若留,怎么留?若不留,什么时候动手?”

崔永道沉默了很久。

厅堂里很安静,只有角落里一盆炭火偶尔发出轻微的噼啪声。魏恩没有催促,端起茶盏慢慢品着,目光落在崔永道脸上,像一只猫看着一只半死不活的老鼠,不急,反正跑不了。

终于,崔永道开口了。声音很轻,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

“公公,如今若在短短时间内连杀两位朝廷重臣,陛下那里,怕是交代不过去。”

魏恩的手指顿了一下。

“池清述的死,”崔永道继续说,语速很慢,像在斟酌每一个字,“朝堂上已经有人坐不住了。那些清流,平日里窝里斗,可一旦有人死在咱们手里,他们反倒抱成一团。池清述是第一个,若赋启是第二个——”

他没有说下去。

魏恩的眉头微微皱起。

“赋启是硬骨头。”崔永道说,“池清述死后,他更是背水一战,要和我们死磕到底。这种人,没有什么可以威胁到他。”

魏恩将茶盏搁下,身体微微前倾:“你的意思是,放弃这块骨头,随他去?”

崔永道没有抬眼。他盯着自己膝上的手,看了很久,然后慢慢抬起头,目光与魏恩对上。那双眼睛浑浊而空洞,像两口枯井。

“让他自由。”崔永道说。

魏恩眯起眼。

“但他的儿子,或者女儿,”崔永道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平静得像在念一本账册,“或可成为制衡他的方法。”

厅堂里安静了一瞬。

魏恩盯着崔永道看了片刻,忽然笑了。

那笑声不大,却尖锐刺耳,像指甲刮过瓷器,在空荡荡的厅堂里回荡。他笑得浑身发抖,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一只手撑着桌面,另一只手指着崔永道,指了好一会儿,才勉强止住笑。

“崔大人啊崔大人,”他摇着头,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咱家以前怎么没发现,你是个妙人。”

崔永道垂着眼,面无表情。

魏恩站起来,走到崔永道面前,低头看着他。他的脸上还挂着笑,眼睛里却没有笑意,只有一种冷冰冰的、审视的目光。他心想:不愧是刚死了儿子的人。这是想让别人也尝尝失儿失女的滋味。人呐,真是可悲,可怜,可笑。

可悲到以为让别人也疼了,自己的疼就能少一点。

他没有继续想下去。脸上的笑容收了几分,换成一副诚恳的表情。他向崔永道拱手,微微欠身。

“就按崔尚书说的办。”

崔永道站起身,还礼。动作很慢,很标准,一丝不苟。然后他转过身,向厅堂门口走去。

他走得很慢。不是因为老,是因为他真的没有力气了。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深一脚浅一脚,官袍的下摆拖在地上,发出细微的窸窣声。

魏恩站在厅堂中央,看着他的背影。

走到门口时,崔永道停了一下。他没有回头,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尊石像,站了片刻,然后跨出门槛,消失在门外。

魏恩收回目光,坐回椅中,端起已经凉了的茶,抿了一口。

“来人。”

暗处有人应声。

“去诏狱,告诉那边的人,赋启先不动了。好吃好喝供着,别让他死了。”

“是。”

“还有,”魏恩顿了顿,“去查查嵇青。她这几天去了哪里,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一件一件,查清楚。”

“是。”

脚步声远去。

魏恩独自坐在厅堂里,望着崔永道消失的方向,脸上的表情渐渐变得寡淡。他把玩着手中的茶盏,盏中残茶已经凉透了,他喝了一口,眉头微皱,搁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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