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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四章 挽歌(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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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块令牌掷出,落在泥水里,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刽子手上前。

鬼头刀扬起。

池隐最后看了她一眼,然后轻轻闭上了眼睛。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淡淡的影,像一只收拢翅膀的蝶。

刀光落下。

赋止没有看见头颅滚落。因为她闭上了眼。

但她听见了,听见刀锋入骨的声音,听见身体倒下的闷响,听见血溅出来的声音——那声音很轻,像风吹落一朵花。

她听见自己的心碎裂的声音。

更响。

“不——!”

她发出一声哀嚎,不像是哭,更像是有什么东西从身体最深处被连根拔起,撕心裂肺。她瘫倒在嵇青怀里,浑身颤抖,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那方帕子从池隐手中飘落,落在血水里,慢慢地,白色被红色吞没。

雨还在下。

越下越大,像是要把整条街的血都冲走。可是冲不走的。血渗进了石板的缝隙里,渗进了泥土里,渗进了每一个看见这一幕的人的眼里,洗不掉的。

嵇青抱着赋止,跪在泥水里,仰头望天。

苍天如墨,大雨如注。

这一日,菜市口血流成河。

远处城楼上,景行单骑冲出了城门,回头望了一眼刑场的方向。

她没有哭,她面如死灰地望着那个方向,眼泪在上一世已经流干了,此刻的她有着比痛苦更为不解的情绪。她难以置信,甚至觉得自己像个小丑。

池隐还是死在了这个雨天。

命运像个冷笑话,无论重来多少次,有些人,注定留不住。

赋止昏过去了。

她做了个梦。

梦里没有雨,没有血,没有刽子手。只有池府那间临水的画室,窗外荷花开得正好,阳光透过雕花窗棂落进来,在地上画了一地碎金。

池隐坐在画案前,一身月白的襦裙,头发松松绾着,簪着那支白玉簪。她在画画,宣纸上是几竿墨竹,枝干挺秀,竹叶疏朗。

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看见赋止站在门口,浅浅一笑:

“你来得正好,帮我看看这竹节可还劲健?”

赋止走过去,低头细看。墨色氤氲,笔力遒劲,确实画得好。她正要开口——

墨竹开始渗血。

一滴,两滴,墨色化作猩红,顺着宣纸蔓延,滴在画案上,晕开大朵大朵的血花。池隐的身影在血雾里渐渐模糊,像要散了。

“池隐!”

赋止伸手去抓。

抓了个空。

“赋止?赋止!”

嵇青的声音把她从梦里拽了出来。

雨还在下,但小了些。她们在一个破棚子底下,四面漏风,雨水顺着棚檐往下滴。赋止躺在地上,身下垫着嵇青的外袍,浑身湿透,冷得发抖,可她感觉不到冷。

她睁开眼,望着棚顶漏雨的破洞,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

“尸骨呢?”

嵇青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从怀里取出一方帕子,递给赋止。

素白的帕子,浸透了血,沉甸甸的,触手冰凉。帕角用血画着一株并蒂莲——花开两朵,一朵盛放,一朵含苞,并蒂而生,相依相偎。

旁边题着两行小字:

“此生未肯负山河,独负君心似月明。”

字迹娟秀,是池隐的笔。

赋止握着帕子,浑身开始发抖。

“独负君心似月明……”

她喃喃念着,忽然笑了。笑声低哑,像哭,咳出一口血,溅在帕子上,和池隐的血混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那个总是垂眸不语、把心事藏进笔墨的池家小姐,早已把最深的秘密写在了这里。而她,竟从未察觉。

“我要去找她。”

赋止站起来,踉跄了一步,被嵇青扶住。

“现在去太危险——”

“我要去。”她打断她,声音平静得可怕,“下雨了,她冷。”

乱葬岗,荒草萋萋,坟冢乱叠。没有墓碑,没有名号,只有一个个土包,像大地上长的疮。夜枭在枯树上叫,一声一声,像婴儿哭。

赋止跪在泥里,用手挖土。

没有工具。她也不需要工具。

指甲翻了,指尖破了,鲜血混着泥水,她感觉不到疼。一捧一捧泥土被刨开,她在找。

池隐,你在哪儿?

挖开一座土堆,不是。

又一座,还不是。

乱葬岗的新堆旧冢成百上千,有些埋的是无名尸,有些埋的是身首异处的残肢,没有标记,没有记录,她只能一座一座地挖。

嵇青站在旁边,看着她状若疯魔的样子,泪流满面。她想去帮忙,可她知道没有用。就算挖出所有的坟,也未必找得到池隐。

天快亮时,赋止的双手已经血肉模糊,指节露了出来。她跪在泥泞里,仰天嘶吼:

“池隐——!”

声音在荒山野岭回荡,惊起一群寒鸦,扑棱棱飞向铅灰色的天空。

没有回应。

只有风雨凄凄,草木呜咽。

她瘫倒在地,额头抵着冰冷的泥土,肩背剧烈地颤抖。

“你竟连尸骨……也不留给我吗……”

她呜咽着,声音破碎在风里。

“你就这么恨我……恨我迟钝,恨我愚笨,恨我直到你死……都探不清这一切牺牲究竟是何原因吗……”

没有人回答她。

只有雨,下了一整夜,还在下。

远处,忽然有人喊了一声:

“池府着火了!”

赋止抬起头。

天边有一片红光,正在烧。

那是池府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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