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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雪谒(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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嵇青朝她笑了笑。

那笑容很淡,淡得像随时会化在风里,却异常清晰。嘴角微微扬起,眼角弯起柔和的弧度,可眼底深处,是化不开的悲哀。

“怕是……不得空。”她轻声说,声音干涩,像许久未开口的人,每个字都带着砂砾般的粗糙。

然后她顿了顿,看着赋止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赋止,很高兴再次遇见你。”

说完,再不回头,快步走向林外。脚步很急,裙摆扫过积雪,扬起细小的雪沫。身影很快消失在梅径尽头,被层层梅树遮挡,再也看不见了。

赋止站在原地,望着她消失的方向,许久未动。

肩头的积雪化了,氅衣湿了一片,冰凉的水渍渗进里衣,她也浑然不觉。手里还保持着递花的姿势,只是那花早已被嵇青带走,只剩空荡荡的掌心,在风里微微发红。

雪越下越大,梅林渐渐笼罩在一片白茫茫中。

直到云岑禅师缓步走来,在她身边站定。

老僧披着灰布袈裟,须眉上落了雪,像一尊沉默的雪雕。他在她身边站了很久,才轻声开口:

“人走远了。”

赋止回过神来,转头看向禅师,脸上掠过一丝狼狈,随即化为苦笑。

“让禅师见笑了。”

“不见笑。”云岑目光深远,望向嵇青离去的方向,“只是施主可知,方才那位女施主,是何人?”

赋止一怔:“她叫嵇青。禅师认得?”

云岑拨动念珠,一颗一颗,缓慢而平稳。

“老衲不认得她,却认得她身后十丈外,梅树后藏着的两个人。”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东厂的番子,盯梢的功夫一流,气息收敛得极好,寻常人根本察觉不到。可老衲在这寺中六十年,什么眼睛没见过?”

赋止脸色骤变。

她猛地转头看向梅林深处——那里空荡荡的,只有雪和梅,可仔细看,几株老梅的阴影里,似乎真有极淡的人形轮廓,一动不动,像融进了背景里。

“她……”赋止的声音有些发紧。

“未必是她的人。”云岑缓缓道,“也许是监视她的人。”

赋止沉默了。

“施主啊,”云岑长叹一声,望向苍茫天际。雪还在下,纷纷扬扬,将天地染成一片素白,仿佛要掩埋所有痕迹。

“这满园梅花,有红有白,有俗有雅。可有一种花,生在污泥里,长在荆棘中,根扎在腐烂的落叶和虫豸的尸体上,吸着浊气污水,可开出来的花,却比谁都干净,比谁都清冽。”

他转回头,看向赋止,目光悲悯如佛。

“你说,这到底是什么因果?”

赋止答不上来。

她只觉得手中的梅枝忽然重逾千钧——不,梅枝早已不在手中,可那种重量还压在心上。那抹青碧色,那抹她折下、递出、却被带走的青碧,此刻像烙铁般烫在记忆里,刺得眼睛生疼。

风更紧了,卷着雪片,呼啸着穿过梅林。

那株三百岁的绿萼在风中轻轻摇曳,枝头的花簌簌落下,覆在雪地上,很快被新雪掩埋。像谁悄无声息的心事,刚开了个头,就被寒冬盖得严严实实,不留一丝痕迹。

远处钟声又起,这次是暮钟,苍凉浑厚,一声声荡开,传得很远。

赋止终于动了动,转身朝云岑深深一揖。

然后她大步走向林外,脚步坚定,再不回头。氅衣在风里翻卷,像一只决意飞向暴风雨的鸟。

云岑站在原地,望着她的背影,久久未动。

许久,老僧合十,低声念了句佛号。

风更紧了。

梅林深处,那株绿萼在风中轻轻摇曳,花瓣簌簌落下,覆在雪地上,像谁悄无声息的心事,刚开了个头,就被寒冬掩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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