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小小刁难(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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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尉府的子弟对谁都是这副居高临下的做派。
但这次照面的意义远不止於此:长孙延的態度,代表的是整个关陇集团对他这个李义府之子的第一反应。排斥、审视,带著几分不屑的试探。
而他方才的回应,也会在今天之內传遍整个国子学。
一个外室子,面对太尉府的公子不卑不亢。这就够了。
第一步,不能示弱也不能示强,只需要让所有人知道,他李宥不是一个可以隨意拿捏的软柿子。
至於接下来,得看今天在国子监报到时会遇到什么人、什么事。
李宥整了整衣袖,抬脚走上了彝伦堂前的石阶。
石阶共有三十六级,每一级都是用整块的青石铺就,光滑平整,显然是无数双脚踩踏了不知多少年的结果。
走上最后一级台阶,彝伦堂的正门豁然洞开。
殿內宽敞肃穆,正中悬掛著孔圣人的画像,画像两侧是顏回、曾参等七十二贤的排位。
殿中摆放著一排排的长案和蒲团,显然是日常讲经授课的场所。
此刻殿內没有授课,只有几个穿著短褐的杂役在洒扫擦拭。
李宥按照门口一位助教的指引,穿过彝伦堂,从后面的侧门出去,沿著一条青砖小径走了一段,便来到了国子监的典簿厅。
典簿厅是国子监处理日常案牘事务的地方。
一个穿著绿色官服、留著山羊鬍子的中年官员坐在案后,正埋头翻看著厚厚的簿册。
他便是国子监的主簿,姓何,从七品下。
李宥上前行礼,递上文牒。
何主簿接过文牒,先是隨意扫了一眼,然后整个人明显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透过那副厚重的眉毛,上下打量了李宥好几遍。
“你就是李宥滕王举荐入学的那个”
“正是。”
何主簿又低头仔细看了一遍文牒,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似乎在確认这东西的真偽。
半晌,他放下文牒,从案头另外一摞文书中翻出一份薄薄的公函。
“这是国子监祭酒韦公的批示。”何主簿的语气不咸不淡,
“准你入国子学肄业,编入乙科。食宿照国子学生员例安排,每月由监中发给廩食米粮和笔墨用度。”
他顿了顿,又道:“乙科目前有二十三名生员,你来了就是第二十四个。明日辰时到彝伦堂东厢听讲,国子博士孔颖达的孙子孔志约正好这个月轮值讲《左传》,你来得倒巧。”
孔志约。这名字让李宥心中微动。
孔颖达是先帝朝的大儒,奉旨领衔编修《五经正义》,虽然已经过世多年,但孔氏一族在儒林中的地位依然崇高。
孔志约能在国子学轮值讲经,学问自然不会差。
“多谢何主簿。”李宥再次行礼。
何主簿“嗯”了一声,提笔在簿册上记了李宥的名字和入学日期,又叫来一个杂役,让他领著李宥去国子学的学舍安置。
杂役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年,生得黑瘦精干,带著李宥穿过几道迴廊和一片种满银杏的庭院,来到了国子学的学舍区。
学舍是一排排的平房,一人一间,格局简朴但乾净整齐。
每间学舍有一张木床、一张书案、一把椅子和一个衣柜,虽然比不上大户人家的精致讲究,但对於住惯了洛阳別业和客栈的李宥来说,已经很不错了。
“你的学舍在丙排第七间。”杂役指了指一扇紧闭的房门,“隔壁第六间住的是太子舍人王勃之兄王勮。第八间嘛……”杂役挠了挠头,咧嘴一笑,“第八间住的是长孙延。”
李宥的脚步微微一顿,隨即若无其事地点了点头。
“知道了,有劳。”
杂役走了之后,李宥推开学舍的门走了进去。
阳光从窗欞的缝隙中射入,在地上拉出几道明亮的光带。
他走到书案前,伸手在案面上轻轻抹了一下,指尖无尘。
显然有人提前打扫过了。
他將怀中的文牒放在书案上,然后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窗外是一片银杏林,金黄的叶子在秋风中瑟瑟抖动,有几片隨风飘落,落在窗台上。
透过银杏林的缝隙,隱约能看到远处太极宫的屋脊,琉璃瓦在日光下闪烁著光芒。
那里面,此刻正坐著一位年轻的天子。他正在酝酿一场將要改变大唐国运的惊天之变。而他李宥,已经走到了这场风暴的最近处。
咫尺之遥。
李宥双手撑在窗台上,望著太极宫的方向,目光炽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