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回家了(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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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杜拜尔说最后一个下来。
他站在地上把两只脚轮流踩了踩,像是在確认地面是不是真的,然后阿杜拜尔抬起头,往镇子的方向看了一眼。
镇子在暮色里灰扑扑的,几间低矮的石头房子挤在一起,像一群缩著肩膀取暖的穷人。
烟囱里冒著细细的烟,那些烟在无风的暮色里直直地上升,升到很高的地方才散开,像几根灰色的正在融化的柱子。
醉马骡酒馆的招牌在风里晃,吱呀吱呀的像一只快要死的鸟。
街上没什么人,偶尔有一两个裹著旧袍子的身影从巷口一闪而过,快得像老鼠。
“走吧。”道夫说。
他迈开步子往南走,往黑龙山的方向走。
天很快就全黑了。
但此时的月亮还没升起来,星星稀稀拉拉的,像是被人隨手撒在黑色布面上的几粒盐。
路看不太清,道夫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火摺子,晃了晃点著了火把。
火光很小,只能照出前面几步远的地方,但那几步是亮的,是实在的。
他们走了很久。
洛伦只觉得道夫叔叔走得很快,快得像是在赶什么,又像是在躲什么——也许两者是同一件事,也许所有的追赶都是逃离,所有的逃离都是追赶。
阿杜拜尔在后面喘气。
他的肺其实不好,在鯊鱼帮的那些年,在地下室里待太久了,潮气把肺泡坏了。他每走几步就要咳一声,咳得很轻,像是怕把什么东西咳出来。
塞维里安没有说话,没有喘气,没有咳嗽。他就那样走著,一步一步,一步一步,像一具被上了发条的旧钟但是却异常的稳健。
就在太阳快升起的时候,他们看见了一点火光。
“那是——”
阿杜拜尔的声音从后面追上来,带著喘息
“我们到家了。”
还未等眾人雀跃的时候,他们身后——传来了马蹄声。
很多,很急,很重。
那些马蹄声落在乾燥的土地上,发出沉闷的密集的鼓点,像一场正在逼近的暴风雨。
洛伦回过头去,只看见远处有十几个黑点正在迅速变大。
它们从甜水镇的方向来,沿著他们走过的路追过来,他们快得像一阵风。
“妈的。”阿杜拜尔咒骂了一声。
他猜出了那些身影——那是鯊鱼帮的马。
矮脚,粗壮,耐力好,能一口气跑一整夜。
阿杜拜尔甚至可能还认识骑那些马的人。
那些人是鯊鱼帮內部的“清道夫”,专门负责处理那些不该再出现在这个世界上的人。
他或许还认识对方的脸——那些没有表情的、像石头一样硬的、眼睛像两颗死鱼眼一样的脸。
阿杜拜尔曾经也是他们中的一员。
而道夫停下来。
他没有回头看那些追兵,他只是站在那里,背对著灰烬原,面朝著那些正在迅速逼近的黑影。
月光落在道夫身上,把他那件破旧的旅行斗篷照得发白。
“你们走。”骑士说。
洛伦愣住了。
“道夫叔叔——”
“你们先走,我来拦住他们。”
“可是——”
“没有可是。”
道夫转过身来,看著洛伦。
他的脸在月光下稜角分明。
那些伤疤在脸上交错,像一张很旧的地图,记录著他走过的每一条路、打过的每一场仗、失去过的每一个人。
那是一种洛伦从来没有见过的神情。
“你是要当神官的人。”道夫说。“神官不能死在这里。”
然后骑士把剑从腰上解下来,他把剑握在手里,拇指抵著剑格轻轻一推——半寸剑刃露了出来,在月光下闪了一下。
月光落在骑士的背上,而他就站在那里。
一个人,一把剑,一片荒原,一轮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