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冰雪暴(中)(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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疤脸声音里带著一种奇怪的犹疑。
“那其实都是那个大块头在弄鬼。”
卡尔森这番欺骗声音里带著一丝不耐烦,这倒像是为了增加信任感。
“你確定”
“我確定。”
疤脸又沉默了一会儿,他看了看那个矮壮的同伴,又看了看角落里的灰大衣。
灰大衣没有任何反应,连呼吸的起伏都看不出来。
“价钱。”
卡尔森笑了,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帆布袋子放在吧檯上。
疤脸迫不及待的解开繫绳,露出里面的东西———这是真正的银元,成色很好,在昏暗的灯光下泛著柔和的白光。
“这是定金。事成之后,同样的数。”
疤脸拿起一枚银幣,用拇指和食指捏著,放在眼前看了看,然后用牙咬了一下。
“真的。”他的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
“后天晚上,月落之后。”
疤脸站起来就往门口走,矮壮的那个便紧跟在后面。
灰大衣的女人最后一个起身。
她站起来的时候,卡尔森才注意到她很高,甚至比疤脸还高半个头。
只是经过卡尔森身边的时候,她停了一下。
那双眼睛的顏色很奇怪,在昏暗的酒馆里看不太清楚,像是灰色,又像是绿色,中间有一道更深的纹路,像开裂的冰面。
“那个大块头,真的不会在”
“不会。”
女人点了点头,然后她走了。
酒馆的门在三人的身后关上,带进来一阵冷风,吹得吧檯上的蜡烛晃了晃。
火苗在风里弯了一下腰,把所有人的影子都拉长了一瞬,然后慢慢直起来,恢復了原样。
格里戈尔从头到尾没有说话。
他重新拿了一个杯子,给卡尔森倒了杯酒后推过来。
“那些人不是善茬。”格里戈尔的声音低到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我知道。”
“那个女的,手上的戒指……那是兄弟会的標记。十万空虚沼泽地里的杀手教团接了活儿就不能反悔。他们有自己的规矩,比矿区的规矩硬。但是——”
“但是什么”
格里戈尔摇了摇头。
他拿起一块抹布,开始擦吧檯上那圈湿印。
那圈湿印已经干了,只剩一个淡淡的轮廓,但酒保擦得很用力,像是要把什么看不见的东西也一併擦掉。
卡尔森回到矿区后没有回自己的小木屋。
他拐了一个弯,朝矿区边缘那排破旧的棚屋走去。
那片棚屋在矿区的西边,靠著废弃的矿渣堆,风从黑龙山上刮下来的时候,所有的臭味都往那边飘。
那是老矿工们住的地方——那些干不动了,又没地方可去的人,蜷缩在矿区的角落里,像一堆被筛子筛掉的废料,等著被扫进焚化坑。
老托马斯的棚屋在最边上,里面透出一盏豆大的油灯光。
卡尔森推门进去的时候,老托马斯正躺在床上。
棚屋很小,床占了一大半,剩下的空间只够站一个人。
墙上掛著一件旧棉袄,地上放著一个搪瓷缸子,缸子里的水已经凉了,而上面漂著一层灰。
老托马斯看见来人后,独眼里闪过一丝恐惧。
那种恐惧不是突然的,是一层一层涌上来的,像水漫过堤坝——先是惊讶,然后是確认,然后是回忆,最后才是恐惧。
他想坐起来,但身体不听使唤,只挪动了一下,就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卡尔森……你来做什么”
卡尔森在床边蹲下来,看著这个六十多岁的老矿工。
“老托马斯,你那天在矿区空地上说的话,还记得吗”
老托马斯的手开始发抖。
那双手上的指甲都碎了,有的只剩半片,有的整个脱落了,露出
他当然记得,但还未等老托马斯说些什么,卡尔森的手已经掐住了他的喉咙。
老托马斯的独眼瞪得老大,嘴巴发出嘶嘶的气声。
他的手抓著卡尔森的手腕,但那点力气像蚂蚁在挠。
他的独眼里,恐惧慢慢被另一种东西取代。
不是愤怒,不是仇恨,是一种释然——像是终於等到了那个他一直知道会来的东西。
在矿区活了四十年,老托马斯见过太多死人,他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
从他当初开口的那一刻起,老托马斯就已经知道了。
他不该多管閒事的,老托马斯不该当著那么多人的面顶撞卡尔森的,但他还是说了。
“你不该多管閒事。你也不该当著那么多人的面顶撞我。你知道的,我这个人,最不喜欢被人顶撞。”
他的手指收紧了一些,而老托马斯的手却是慢慢鬆开了。
他的独眼还睁著,但里面的光正在一点一点熄灭。
那只独眼最后映著的东西,是油灯的火苗和卡尔森的脸。
火苗在它里面跳了最后一下,然后静止了。
卡尔森鬆开手后站起身来,然后转身走了出去。
而风还在继续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