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谁不是苦海囚徒(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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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场开始收拾。
暗卫们将昏迷在地的百姓抬到一处空地上,用树枝和布条搭起一个简易棚子,遮住日头。
有人去河边打水,给受伤的人清洗伤口。
弩手的尸体被一具具抬走,摆放在林子另一侧空地上,等待一把火焚烧殆尽。
还活着的弩手被捆成一串,安排专人看管着。
京畿处的暗卫和君别影的人手分工明确,有人清理战场,有人统计伤亡,还有人去追查赵文谦从大牢里放走的要犯。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孙思远蹲在君别影身边,给他处理肩上的伤口。
他用清水洗净伤口周围的血迹,又用烈酒消毒,最后撒上金创药,用布条包扎好。
君别影疼得直皱眉,嘴上却不饶人:“轻点轻点,孙大夫,本王瞧你这包扎手法可不如你配药的水平。”
“王爷要是嫌疼,可以咬块木头。”
孙思远嘴上如是说着,手上包扎的动作倒是轻了轻。
君别影哼了一声,垂眸不说话了。
等包扎完,他侧首看了眼自己被裹得严严实实的肩膀,腹诽道:“这一架,打得可真狼狈。”
“谁说不是!”孙思远感慨,他差一点小命就要交代在这片林间了。
君别影试着活动一下手臂,还好,未伤及筋骨,能动。
他笑道:“不过也真过瘾,好久未曾这么痛快地打上一场。”
他莫不是忘了一个多月前怀州那一架?
孙思远嘴角抽了抽,将剩下的布条收拾好,指了指自己青紫的脸,又指了指君别影肩上的伤,再指了指不远处正被萧烛青包扎的云清音。
“您看看您几位,哪个不是浑身是伤?要不是萧烛青那一箭来得及时,我恐怕就要提前下去见药王谷的列祖列宗了。”
他越说越气,“回头要是让我师父知晓,我被人打成这样,给药王谷丢脸,还不得把我逐出师门?”
君别影笑出声来:“逐出师门倒不至于,挨顿骂是免不了的。”
孙思远懒得跟这位嘴欠的王爷计较,索性闭了嘴,权当没听见。
另一边,萧烛青蹲在云清音身边,给她处理小腿上的箭伤。
他用小刀将还剩一小截的箭杆削断,又小心翼翼用镊子将留在肉里的箭头夹出来。
整个过程,他的手稳得出奇,没有一丝颤抖。
云清音面无表情坐着,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任由萧烛青上药包扎。
萧烛青一边包扎,一边低声汇报:“属下回来发现知府衙门已经被人控制,门口换了一批生面孔的衙役,里面的人全都不见踪影。”
他将金创药撒在伤口上,用布条缠紧,“属下当时就猜到,总捕这边可能出事,立刻就联络了京畿处在这边的暗卫,打听到总捕往云寂山庄方向来,就带着人赶了过来。”
“路上正好看见总捕放的联络信号,又遇上了王爷的人,就一起过来了。”
云清音点了点头,问道:“你查的事情,如何了?”
萧烛青抬眼看了一下不远处安静坐在地上的赵文谦,回头道:“已经查实清楚。”
他一边给云清音包扎,一边将查到的事情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她本名赵文婷,是幽州赵家的女儿。赵家是当地文教世家,赵父曾任幽州学政。”
“赵文谦和赵文婷是双胞胎,出生时家里请道士算命,道士说龙凤胎命格相克,养在一起会克兄长的仕途。赵家信了,把赵文婷送到城外庄子上,交给一对仆人照看,对外只说生了一个儿子。”
“赵文谦在赵家长大,一路高中状元,入朝为官,他从不知这世上还有一个妹妹。”
萧烛青说得平静,可整件事情并不平静。君别影与孙思远闻声都走了过来,连一旁的寒锋也竖起了耳朵,凝神细听调查结果。
“赵文婷在庄子上的日子不好过。那对仆人苛待她,打骂是常事。十五岁那年,仆人要把她嫁给自己的傻儿子,给她下药。她逃了,跑回赵家求认,赵家不认,将她轰了出去。”
“后来赵家的人把她绑了,卖进了青楼。”
“她在青楼待了几年,成了花魁。然后去了京城,接近赵文谦。赵文谦不知她的身份,爱上她,说要娶她。”
“洞房花烛夜,她杀了赵文谦。”
萧烛青的声音没什么起伏,这一桩沉疴往事平平淡淡地从他口中说了出来。
云清音安静地听。
“之后她拿了赵文谦的上任文书和官印,顶替他的身份,来陕州做了知府。”
“她回去处理了那对仆人全家,又回赵家摊牌,赵母当场晕厥,赵父气得中风。她遣散奴仆,变卖家产,把赵父赵母扔在一间破屋里自生自灭。”
“当地人说起赵家,只唏嘘是家道中落,没人知道其真相。”
萧烛青说完,将布条打了个结,退到一旁。
林间沉默了片刻。
孙思远听完,皱着眉说了一句:“这人真是……”他没说下去,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坏是真的坏,可一想到她经历的那些事,又觉得这话说出来好像不太对劲。
想了想,索性闭了嘴。
君别影抬头看了眼赵文婷,又低头,手指敲了敲膝盖,什么也没说。
寒锋依旧面无表情。
云清音沉默了一会儿,站起身,一瘸一拐地走向赵文婷。
她走得很慢,之前交锋时强撑的精神头卸下后,周身都泛起了疼痛。
特别是小腿处的箭伤,一箭透骨,但她没有停下。
君别影在身后看着她,知道她要过去说些什么,没有跟上去。
云清音走到赵文婷面前站定,赵文婷抬起头,看着她,目光平静。
“赵文婷。”云清音叫了她的名字。
赵文婷愣了愣,随即笑出了声。
“赵文婷啊……”她喃喃重复一遍这个名字,“好久没人这么叫我了。”
她低头看了眼自己被绑住的手腕,又抬起头看着云清音。
“查到了?”
“嗯。”云清音点头。
赵文婷也不在意自己藏着的身份被发现,自顾自说了下去。
“赵文谦那个蠢货,到死都不相信我说的那些事。他说父母怎会不要自己的女儿,一定是哪里弄错了。”
她嗤笑一声。
“他从小锦衣玉食,要什么有什么,当然不相信这世上会有不要自己孩子的父母。”
“可我信。”
她的一生,大抵真如算命先生所言,命运多舛,天生就是条贱命。
“从我记事起,庄子上的人就叫我‘那个丫头’,叫我‘赔钱货’,叫我‘没人要的野种’。我那时候还不懂这是什么意思,后来才明白,就是字面意思。没人要的东西。”
“八岁那年,庄子上来了个教书先生,我躲在窗户外头偷听。那对仆人不让我学,怕我花了他们的银子。我就自己学,用手指在地上写。”
“我想等我学会了写字,我就给家里写信,告诉他们我在这里,让他们来接我。”
“十岁那年,我偷偷跑回赵家,远远看见赵文谦从门里出来。他穿着绸缎衣裳,身边跟着书童,笑得爽朗开怀。”
“我站在巷子口看了他很久,看着自己灰扑扑的样子,没敢上前。”
“十五岁那年,那对仆人的傻儿子要娶我。我不肯,他们就给我灌药。我跑出来,跪在赵家门口等了一天一夜。”
“等来的不是爹娘,是几个家丁。他们把我拖到巷子里,扔在地上,说再敢来就打断我的腿。我说我是赵家的女儿,领头的那个踢了我一脚,说赵家夫人只有一个儿子,哪来的女儿?”
赵文婷说到此处,蓦地笑起来。
“后来他们把我卖进青楼,老鸨打我,关我进柴房饿了三天。第四天我自己爬出来,说愿意接客。”
她乐得不行,“你知道我第一个客人是谁吗?”
云清音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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