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针锋相对(1/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林守正站在书房门口,一动不动。
“大人……”随从在后头轻唤了一声。
林守正没有应。
他的耳中只有血液奔涌的轰鸣声,眼前那袭青灰色的官袍越来越大,越来越近,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想起出京前太子对他说商君书中的一段话。
“法之不行,自上犯之。可若法欲行,亦需自上守之。”
法欲行,需自上守之。
可自上守之,需要天子明察,需要勋贵畏法,需要地方官吏不欺不瞒。
林守正终于动了,他张了张嘴,喉咙像被砂纸打磨过,半晌才挤出一个字:“……解。”
随从没听清:“大人?”
“把他解下来。”林守正的声音嘶哑,像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还要……还要让他悬在那里吗?”
两名随从立马上前,搬来圆凳,托住道同的腿,将悬垂的身躯轻轻卸下。
“……大人,颈间一道勒痕,自后向前,斜行入耳后,确是……确是自缢的痕迹。”
自缢。
林守正没有接话。
他走向书案。
案上摊着文房四宝,砚中墨早已干透,笔架上悬着的三支狼毫,最大那支的笔尖还残留着未洗净的墨迹。
一张素白的纸笺压在笔洗下,边角被风吹起,轻轻翕动,像一只垂死的蝶。
他拿起那页纸。
字迹端正,一笔不苟,
“罪臣道同,泣血以陈……”
“……臣受国恩,忝为番禺知县。三载以来,夙夜忧惧,唯恐负圣上之托,负黎庶之望。然臣资质驽钝,德薄才疏,行事多有乖张,屡与上官相忤。臣之罪也,无可辩白。”
“永嘉侯镇守南疆,功勋卓著,臣不能仰体侯意,协和上下,反因细故,屡屡抗辩。此臣之过一也。”
“臣执法严苛,不近人情,致使地方豪强怨望,军民离心。此臣之过二也。”
“臣性情孤峭,不睦僚属,上下交恶,政务废弛。此臣之过三也。”
“凡此种种,皆臣之罪,与永嘉侯无涉。今臣自陈罪状,伏惟圣上明察。臣死之后,乞将臣妻孥放归田里,勿使牵连。臣九泉之下,感戴皇恩。”
……
甚至,在这“认罪书”中,还承认了自已贪腐的罪行。
这真的成了认罪书。
林守正一个字一个字地读下去。
他忽然笑了一声。
然后是第二声,第三声,越来越冷,越来越涩,最后化作一长串压抑不住的、近乎呛咳的冷笑。
“哈哈哈……”
“永嘉侯……”
“……有权有势,竟能使正道不存,黑白颠倒,逼人至此……”
他转向躺在地上的道同。
道同的容貌很普通,方颌,浓眉,颧骨略高,是那种在人群中不易被记住的长相。
此刻他双目微睁,瞳仁蒙着一层淡淡的灰翳……
死不瞑目。
“暂厝县衙后堂。”林守正的声音很轻,“寻一副好棺木,待……待此间事了,让他入土为安。”
他没有说“此间事”是什么事,也没有说让道同“安”于何处。
他只是垂下眼帘,转身,走出了这间充满墨香与死亡的书房。
而离开道同家的林守正,直接带着一个随从前往了永嘉侯府。
不是为了查案。
是为了道同的老母、妻子、儿女。
让一个人去写认罪书,而后自尽,那必定是拿着别人的软肋。
像朱亮祖这样一个手握重兵的开国功臣,在广州城中,就没有他做不到的事情。
永嘉侯府坐落在广州城北,占地将近二十亩,是前元达鲁花赤的旧宅,朱亮祖到任后大兴土木,将亭台楼阁翻修得比之前还要气派三分。
林守正在府门外下了马车,递上了拜帖。
等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门子才跑回来,堆着笑脸:“侯爷有请,大人随小人来。”
穿过照壁,绕过游廊,一路亭台水榭、奇石假山,每隔十余步便有亲兵值守。
永嘉侯朱亮祖高坐堂上,一身靛蓝云纹锦袍,腰间束着金镶玉带,并未着官服。
他身侧站着一个清客模样的中年文人。
堂下还有两名侍妾,一个捧着酒壶,一个端着果盘。
朱亮祖见林守正进来,没有起身,只是抬了抬下巴,算是打过招呼。
“哟,林御史怎么得空来本侯府上了?”
“前几日差人去请,御史大人公务繁忙,拨冗不得。今儿个倒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林守正躬身行了一礼,声音平稳:“侯爷,下官此来,是为番禺知县道同一案。”
朱亮祖眉头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旋即哈哈大笑。
“道同?”他把玩着手中的玉杯,漫不经心道:“那个蒙古人又怎么了?不是称病在家养着么?你还没有去看他吗?”
他说这话时,眼角余光瞥向中年文人。
那文人微微垂首,没有作声。
林守正没有接这个话茬。
“侯爷弹劾道同傲慢无礼、贪腐枉法。道同弹劾侯爷收受贿赂、纵亲横行、私调兵马冲击县衙。两份奏本先后抵京,圣意以为,各执一词,须得查实。”
“故命下官来此,明察暗访,务求真相。”
朱亮祖听着,脸上笑容渐渐敛去:“查实?
“林御史,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不成陛下不信本侯,反倒信那个蒙古小官的一面之词?”
“下官不敢妄揣圣意。下官只知,奉旨查案,当秉公而行。”
“秉公?”朱亮祖冷笑一声,身子往后一仰,靠在椅背上,“那林御史查了这些天,查出什么‘公’来了?”
他盯着林守正,眼神里带着几分挑衅,几分玩味。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