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热土甘泉（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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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五九年开春，冰雪刚化，跃进社的地头总算盼来了一场轰轰烈烈的打井运动。

早先，屯子里那几口老井早就供不上用了。

不光是水味儿时好时坏，就连人喝的水都紧巴巴的，更别提浇地了。

王雄健倒是提过跟红旗农场那边借打井机，可人家农场自个儿的地还没整利索，机器腾不出手。

再说，那机器打出来的井，得用抽水机，队里没那玩意，摇辘轳都够呛。

生产队长陈平一拍板，决定领着屯里的壮劳力，先用老法子打上两口井再说。

要打井的消息跟长了腿似的，一下就传遍了整个屯子。

家家户户都跟着忙活起来，都想着赶紧把这大事给办了。

打井的坑是早就相好的。

头一件事就是搭井架。

溜光水滑的圆木头一根根被抬到地方，大伙儿一使劲，就把它们稳当当地立起来，搭了个又高又结实的架子。

辘轳也给结结实实地安了上去，粗木头做的轮子配上麻绳，瞅着就实在，专门往上拽土用。

公社墙上“妇女能顶半边天”的红漆大字让风给吹起个角，底下“移风易俗讲科学”的旧标语露了出来。

瓦伦蒂娜从老远就过来了：

“陈队长，有我能搭把手的活不？”

“那可不行！”

老常头把他的烟袋锅子在井边上磕了磕：

“娘们家不能下井，那底下是龙王爷的地盘，冲撞了可了不得！”

他没说的是，早年间他领人挖井，碰上女的来月事，那换下来的布条都得埋到八丈远去。

“常大爷，都啥年月了！”

郑学军的妹子郑小云，梳着俩大辫子，头上的红绳一甩一甩的。

她后头跟着七八个半大丫头，拿着铁锹正在把井口周围的烂泥给铲平。

锹把子上系的红布条，把她们的脸蛋子都映红了。

王雄健瞅见自家媳妇也跟着掺和，学人家拿锹铲土，那架势有模有样的，他忍不住咧嘴笑了。

人手上阵挖井，最费的就是力气跟工夫。

惹得旁边看热闹的婆娘媳妇笑成了一团。

十来个壮劳力换着班往下干，好不容易才挖了三米多深的坑。

“换人！”老常头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井底下的汉子穿着湿透了的棉袄往上爬，浑身直冒热气，跟刚从河里捞出来似的。

“下一个谁来？”

“我！”孙德胜把手举得老高。

孙德胜是存了心要在人前露脸。

他脑袋上扣着顶破毡帽，腰里系着根粗麻绳。

手里拎着把尖镐头，大步流星就过来了。

“等等！”王雄健一把薅住他胳膊：

“喝口烧刀子暖暖。”

他的军用水壶里灌满了苞谷烧，一打开塞子，那股子冲劲就冒了出来。

井底下湿气大，凉得很，不喝口烈酒压一压，容易落下毛病。

孙德胜仰头就灌了一大口，辣得直咧嘴，摆摆手。

他稳稳当当顺着木头梯子下去，一脚踏进了那黑乎乎的土坑里。

坑底下又黑又潮，一股子土腥味直往鼻子里钻。

孙德胜闷头吸了口气，抡圆了镐头就往井壁上刨。

每一下都带着“砰、砰”的闷响，泥块子哗哗地往下掉。

他脑门子上很快就冒出豆大的汗珠子，顺着脸往下淌，滴进脚下的泥里。

这时候，上头的人也没闲着。

一个人守着辘轳，早就把式好了。

孙德胜在底下装满一筐土，就扯着嗓子喊：“拉！”

守辘轳的汉子立马攥紧木把，使出吃奶的劲转起来。

辘轳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动，绳子一点点往上走，那装满泥土的筐子就给拽了上来。

另外几个早就等着了，赶紧把筐子接过来，撒腿就跑，把土倒在老远的地上。

然后又急匆匆地跑回来，等着接下一筐。

“出水了！”

孙德胜脚底下突然一阵冰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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