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心口上的刀（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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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里猛地爆出一阵雷鸣般的叫好声。

范卫东几个人正坐在桌子边上啃鹿肉，压根没整明白咋回事。

“快瞅！新娘子出来了！”

旁边一个鄂伦春汉子扯着嗓子喊了一嗓子。

大伙儿的脑袋“刷”一下全扭了过去。

只见那座新搭的撮罗子跟前，出现了一道白色的影子，干净得像是刚从天山掉下来的雪莲花。

那姑娘穿着一身鞣制得极软的白色鹿皮裙，头上戴着一顶圆滚滚的白色狍皮帽子。

帽檐上缀着一圈细碎的狼牙，走动间轻轻磕碰，没有半点声响。

一层细密的红色串珠流苏从帽檐上垂下来，正好遮住她的眉眼。

但王雄健就是知道，在那片晃动的珠帘后头，有一双眼睛正在瞅着他。

那双眼睛，黑得像泡子最深处的水，亮得像打磨过的黑曜石，能把人的魂儿都吸进去。

瓦伦蒂娜的鹿皮裙剪裁得干净利落，没啥花里胡哨的装饰，只在领口和袖口用红色的鹿筋线绣出了连绵的山川图样。

腰上系着一条宽大的皮带，挂着一把小巧的骨刀，刀鞘上刻着一只蹲踞的猞猁，那是属于她家族的图腾。

脚下踩着一双翻毛的鹿皮短靴，每一步都走得又轻又稳，像是林子里最警觉的母鹿。

“我的老天爷，这闺女是山里的神仙吧！”

李春芳也不知道为啥，瞅见那姑娘的第一眼，眼泪珠子就控制不住地往下掉。

“兄弟有福气……”

旁边的鄂伦春女人笑着说：“这可是咱鄂伦春最大方的姑娘，山神给的缘分！”

李春芳不懂啥山神，她就知道，王雄健这兄弟有了这么个好媳妇，往后总算有个知冷知热的人疼他了。

她脸上挂着泪，一低头，正瞧见范秀琴那双大眼睛里，也蒙上了一层水汽。

那姑娘走到篝火边上，大大方方地抬手，撩开了脸前的珠帘，露出一张干净到晃眼的脸。

她没抹粉，也没画啥道道，就是那股子天然的野性劲儿，比啥都好看。

突然，她猛地一甩裙摆，那身利落的鹿皮裙像是有了生命，呼地一下旋开。

裙子里衬的红布露了出来，在火光里像一团燃烧的火。

王雄健就那么站着，眼珠子都不带眨一下，手里的酒碗满了，泚出来都不知道。

瓦伦蒂娜的目光越过跳动的人影，直直地钉在他身上，那双黑曜石一样的眼睛里映着火光，也映着他那副傻样。

她嘴角往上一挑，露出一口小白牙，冲他眨了眨眼。

鼓声响了。

不是那种欢快的调子，而是沉闷得像心跳，一下，一下，捶在每个人的胸口上。

瓦伦蒂娜脚尖轻轻一点，开始了她的舞。

她的动作，不像是在跳舞，倒像是在讲一个古老的故事。

瓦伦蒂娜时而俯身，手臂伸展，像一只警觉的猞猁在巡视自己的领地；

时而跃起，在空中舒展开身体，落地时悄无声息，充满了力量感。

白色的鹿皮裙随着她的动作翻飞，裙摆下的红色若隐若现，像是雪地里绽开的红杜鹃。

瓦伦蒂娜就像是从这片林海雪原里生出来的精灵，一举一动都带着山野的生猛和不羁。

突然，她猛地一个矮身，整个人像一张拉满的弓，随即“嗖”地一下弹射出去，一个干净利落的空翻。

金色的阳光和红色的火光在她身上交错，那一瞬间，她整个人都在发光。

王雄健想起了那个雪夜，她也是这样，眼神里带着一股子不服输的劲儿，倔强地看着他。

那股子劲儿，美得让他心颤。

瓦伦蒂娜踏着鼓点，一步步走到他跟前。

她从腰间解下那把骨刀，双手捧着，递到王雄健面前。

围观的人群爆发出更猛烈的欢呼，王雄健耳朵里却啥也听不见了，只剩下自己“咚咚”的心跳。

瓦伦蒂娜的目光直勾勾地扎进他心里，那双眼睛里没有柔情，没有羞涩，只有一种纯粹的、不掺任何杂质的信任，看得王雄健心里头发烫。

他的心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了，一股说不出的情绪在胸口里乱撞，又酸又胀。

他想起了这些日子没日没夜的惦记，想起了在枪林弹雨里都未曾有过的紧张。

此刻所有的念想，都化成了眼前这个把后背交给了自己的姑娘。

他的喉咙像是被啥玩意儿堵住了，想喊她的名字，却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周围的叫好声好像离他越来越远，王雄健觉得这天底下就剩下他们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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