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初见儿媳(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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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妈。”
“伯父、伯母好。”
这两声亲切的问候,恰似一阵温暖的春风,轻柔地拂过子晨和小芳那满是忐忑的心,瞬间将他们从怔忡中唤醒。老两口忙不迭地迎上前去,脚步急促又带着几分慌乱,激动得双腿止不住地微微颤抖。
他们曾无数次在脑海中勾勒儿子带着儿媳回家的画面,或许是骑着轻便的自行车,或许是风驰电掣的摩托车,又或许是实用的面包车,可眼前这辆豪华轿车,还是让他们惊得嘴巴大张。那豪华气派的外观,无一不在彰显着昂贵与奢华,乡下人恐怕穷尽一生、节衣缩食,也未必能拥有这样的一辆车。再看眼前的儿媳,简直美得如同下凡的仙子,比传说中的嫦娥还要动人几分。
子晨微微颤抖着双手,接过儿子手中的礼物,那小心翼翼的模样,仿佛捧着的是世间最珍贵的宝贝。小芳则满脸笑意,伸手去拉王莉的手,热情地说道:“孩子,快进屋吧。”
王莉看着伸过来的手,心中猛地一震,同样身为女人,这双手却与自己有着天壤之别。那粗糙的手背,黝黑得如同久经风雨侵蚀的榆树皮,一道道干裂的口子,像岁月刻下的深深伤痕;手心处老茧层层叠叠,摸上去冰凉梆硬。再瞧瞧小芳的脸,被岁月染成高粱红色,老年斑星星点点地散布其上,额头布满了深深的沟壑,每一道纹路都记录着那些流逝的艰苦岁月。曾经乌黑浓密的头发,如今变得稀疏黯淡,夹杂着大片的灰白色,那双曾经明亮的眼睛,如今也被鱼尾纹密密包围,失去了往日的光彩,显得有些呆滞与木讷。
王莉礼貌性地轻轻握了一下,便随着众人来到屋前。映入眼帘的是五间红砖房,岁月的痕迹在它身上展露无遗。裂纹、沟壑、脱皮、出碱,各种沧桑之态布满全身,它就像一位饱经风霜的老人,孤独地呆坐在那里,仿佛下一秒就会轰然倒塌。然而,它却默默见证了这个家的变迁,见证了老主人当年的意气风发,也见证了小主人的茁壮成长。想当年,老主人亲手将它磊起,在它的怀抱里举办了温馨浪漫的婚礼,那时的它和主人一样年轻,充满朝气与活力。后来,小主人呱呱来到,它每日都能听到婴儿嗷嗷待哺的哭声,以及吃饱后满足的欢愉,见证着一个小生命从牙牙学语、蹒跚学步,再到拿着彩笔在它身上肆意涂鸦,直至后来努力求学、高考题名。如今,它又将见证小主人的终身大事,对于这个家而言,它已倾尽了自己的所有,此生也算是知足了。
王莉深吸一口气,一步跨进屋内。刹那间,黑暗将她笼罩,脚下突然传来“咕咚”一声,她的身子猛地一沉,仿佛坠入了一个无底的深坑,差点摔倒。待眼睛慢慢适应了屋内的昏暗,她才看清,脚下是比院子低了二寸的黄土板地,四处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鼠洞。粗大的杨柳木檩条,因长期被烟熏火燎,早已变成了黑褐色,房顶离地面不过4米高,狭小的空间里,潮湿、憋闷与压抑的气息扑面而来,让人几乎喘不过气,与外面阳光明媚的世界截然不同,仿若两个天地。屋内的摆设简陋得超乎她的想象:靠南边的一条火炕占据了屋子的半壁江山,炕上铺着一条素花的炕单,因年代久远,颜色和花纹早已模糊难辨;一个陈旧得看不出年代的衣柜横卧在北墙,上面静静摆放着一台老得不能再老的黑白电视机;一只破旧的八仙桌和三个竹凳靠东墙站立,四面墙上贴着不知是何年代的年画,被烟火熏得黑乎乎的,满屋子弥漫着刺鼻的旱烟味,甚至还不时飘来一股若有若无的尿骚味。
王莉只觉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强忍着阵阵干呕,一刻也不愿多停留,三步并作两步,匆匆来到院中。
眼前的院门摇摇欲坠,就像一位风烛残年的老人,正拼尽全力支撑着最后的尊严。门轴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仿佛在低声诉说着往昔的点点滴滴。四周的泥墙斑驳陆离,岁月在上面刻下了深深浅浅的沟壑,几株顽强的野草在墙缝中努力生长,在微风中瑟瑟发抖,显得那般弱小无助。
院中地面坑洼不平,正中间有一条用黄坯子砖铺成的甬路,直直地通向茅厕。那茅厕,四周由几块破旧的木板拼凑而成,缝隙中透着丝丝凉风,甚至能瞧见外面疯长的杂草。茅厕顶部铺着的塑料,早已被风雨侵蚀得破败不堪,七零八落。入口处用破砖垒了一截半人高的影背墙。里面光线昏暗,仅靠几块木板间的狭小缝隙透进几丝微弱的光线。地面是夯实的泥土,因常年潮湿而散发着一股刺鼻的恶臭,角落里有个简陋的蹲坑,四周布满了厚厚的污渍,让人望而却步。
院子左边,有一个简易的鸡舍,同样是用几块破木板胡乱拼凑而成,几只瘦骨嶙峋的鸡在里面无精打采地踱步,仿佛也在感叹生活的艰难。旁边是一方小小的菜地,土壤贫瘠得可怜,几棵菜在风中勉强挺立,叶片上布满了虫洞,那是生活给予它们的印记。
王莉早就听圆圆说过家里穷,可亲眼所见时,还是被眼前的景象惊得说不出话来。这哪像人住的地方啊,毫不夸张地讲,自家佣人住的地方都比这儿强上数倍。尽管来之前母亲就曾给她打过预防针:“闺妮,你去了肯定得后悔,农村乡巴佬,靠卖血供出个大学生已经很不容易了,哪还有钱收拾自己的家呀,你非要去,肯定得碰个头破血流。”可当真正置身其中时,她才深刻体会到母亲话里的含义。
中午,老两口满心欢喜地留他们吃饭。圆圆还没开口,王莉便抢先说道:“伯父、伯母,我们还有事,就不吃了,圆圆你说呢?”说完,不住地向他递眼色,还用小脚轻轻踢了他一下。圆圆看看王莉,又看看满脸期待的父母,一时间踌躇不定,不知如何是好。看着儿子为难的样子,子晨心中一阵酸涩,强颜欢笑道:“有事就先忙去吧。”圆圆如释重负,赶忙说道:“谢谢爸妈。”随后拉着王莉出了门。
子晨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久久伫立在原地。许久未曾沾酒的他,此刻满心落寞,缓缓走进屋内,自斟自饮起来。一杯又一杯,酒液顺着喉咙流下,却浇不灭他心中的苦涩。他的眼神渐渐迷离,在酒精的作用下,仿佛看到了儿子小时候的模样,那时的日子虽然清苦,可一家人其乐融融。而如今,生活的差距却让他和儿子之间仿佛隔了一道无形的墙,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无力与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