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小芳假寐(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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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的潴龙河,宛如被时光定格了一般。奔腾的河水彻底沉寂,化作了厚厚的冰层,平整得如同上天遗落人间的一面巨大银镜,在黯淡的天光下,散发着冷冽的光芒。
河的两岸,树木褪去了曾经的繁茂与葱茏,仅剩下干枯的枝丫,在呼啸的寒风中瑟瑟发抖,恰似风烛残年、瘦骨嶙峋的老人,孤独而又无助。偶尔,会有几只寒鸦扑扇着翅膀,停歇在枝头,它们那“呱呱”的叫声,尖锐而凄厉,瞬间划破了这片死寂的天空,然而叫声还未消散,寒鸦便又扑棱着翅膀匆匆飞走,徒留下树枝在风中孤独地摇晃,更添几分凄凉之感。
地上的草丛早已变得枯黄,毫无生机地东倒西歪,伏在冰冷的沙石之上。霜雪悄然而至,为它们披上了一层薄而冷硬的“外衣”,远望去,仿佛是给大地铺上了一层粗糙的毯子。偶尔还会有几处未被完全掩埋的枯黄倔强地露出来,像是在这单调的冬日画卷上留下的斑驳痕迹,让人忍不住心生一丝怜惜。
病房内,小芳独自坐在床边,眼神空洞地发呆。刚刚她去探视了儿子,只见孩子依旧昏迷不醒地躺在病**,面容苍白得如同冬日的残雪。她轻轻呼唤着儿子的名字,声音轻柔而颤抖,可回应她的只有无尽的沉默,孩子仿佛只是陷入了一场沉睡,却怎么也唤不醒。回到病房后,四周的寂静让她愈发觉得百无聊赖,可内心却如翻涌的浪潮,汹涌澎湃。
一个可怕的念头如同阴霾一般,在她心底不住地盘旋、反问:“难道儿子就这么要离我而去吗?”“呸……呸”,她猛地回过神,狠狠抽了自己一个耳光,想要将这不祥的想法驱赶出去。她极力克制着自己,不让思绪继续蔓延,可越是这样,内心的恐惧却愈发强烈,那些胡思乱想像是一条紧紧缠绕的毒蛇,死死地缠着她,令她浑身发紧,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仿佛被无形的枷锁束缚,动弹不得。她是如此害怕孤单,只要一孤独,那些可怕的念头就会如潮水般涌来。
丈夫,是她生命中的依靠,是她在这世间最温暖的港湾。他高大威猛,温柔体贴,对她知冷知热。无论是田间的繁重农活,还是家中的琐事,他总是一个人揽下,干起活来,一个能顶两人,是远近闻名的好汉。娘家的姐妹们每次见到他们,都会羡慕地调侃她,说她上辈子一定是修了大福气,才能嫁得如此好夫婿。每到这时,她都会幸福得眉眼弯弯笑靥如花,就这样一辈子相夫教子,做个无忧无虑的小女人,与丈夫长相厮守,共度一生是多高兴得事呀,连做梦都在笑。
然而,大好春光突然下起了雪,儿子好端端的却得了一场大病。刚才护士又一次催促她交钱,语气里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决,说如果再不交,就要停药了。可她手中空空如也,身无分文。丈夫已经出去许久,是去筹钱了吗?要是筹不到钱,医院真的停了药,儿子可该怎么办啊?
“人逢喜事精神爽,闷上心来瞌睡多。”连日来的身心俱疲,再加上对儿子病情和药款的极度担忧,小芳只觉眼皮越来越沉重,不知不觉间,她躺在**迷迷糊糊地睡着了。说是睡着了,眼睛紧闭,可大脑却依旧活跃着。虽说儿子并非亲生,可这些年,她一把屎一把尿地将孩子拉扯大,在她心里,儿子早就和亲生的毫无分别。哪怕是从小养一只小猫、小狗,相处久了也会生出深厚的感情,更何况是一个人呢?为了这个孩子,她倾注了无数的心血,整日提心吊胆,从未睡过一个安稳觉,就怕孩子生病。日夜的操劳,早已在她的鬓角染上了霜花,脸上也刻满了岁月的沟壑,曾经的青春风采渐渐消逝,可她从未有过一丝怨言。
突然,她的心脏猛地一缩,心里“咯噔”一下。丈夫出去这么久了,怎么还没回来?往常这个时候,他早就该回来了。回想起丈夫这几天的言行举止,总觉得有些异样,她隐隐感觉到,丈夫似乎有什么事瞒着自己。尽管丈夫对她的态度与往日并无不同,可她心底的不安却愈发强烈,总觉得他像是在刻意掩饰着什么,每一个动作、每一句话,都像是在做着掩护。他们夫妻多年,休戚与共,以往丈夫一个眼神、一张嘴,她便能知晓他要做什么、说什么,可这次,她却怎么也猜不透丈夫的心思。“当家的,我是你的妻子啊,除了父母,我便是与你最亲近、最信任的人,有什么事你说出来,咱们一起承担,可千万别一个人憋在心里,这样迟早会憋出病来的。”她在心底默默念叨着。
朦胧中,她仿佛看见丈夫满脸泪痕地向她走来,嘴唇不停地张合,像是在诉说着什么。她心急如焚,伸手想要抱住丈夫,张嘴想要劝慰他,可双手却像被死死钉住一般,怎么也伸不出去,嘴巴也如同被无形的胶布封住,发不出一点声音。就在这时,一辆汽车风驰电掣般驶来,丈夫的脸上突然浮现出视死如归的神情,他纵身一跃,朝着汽车飞奔而去。紧接着,一声尖锐刺耳的刹车声划破了寂静,她眼睁睁地看着丈夫静静地躺在血泊之中,一动不动,宛如失去了生命的温度。
“不——”小芳猛地惊醒,冷汗早已湿透了衣衫,她的眼神中满是惊恐与绝望。她如疯癫了一般,哭哭啼啼地跑出病房,一边跑一边声嘶力竭地呼喊着:“当家的,你在哪?千万不能出事啊!”
就在这时,一名小护士迎面走来,两人差点撞个满怀。
“圆圆家属,有人找。”小护士匆匆撂下一句话,便转身离去。小芳心中一惊,连忙追上前去问道:“护士小姐,是什么样的人找我呀?”“我也不太清楚,看着像一位大老板。”小护士头也不回地答道。
大老板?小芳心中充满了疑惑,在这京城,她从未听父母说过有这样的熟人,婆家这边,丈夫也从未提及有如此一位亲戚。那他来是为了什么呢?是寻仇,还是有其他事情?丈夫这些年做簸箕买卖,难免会得罪一些人,难道是有人趁着儿子生病,来打击报复?小芳一边走,一边在心中暗自琢磨、猜测,各种可怕的念头在她脑海中不断浮现。不一会儿,她来到了护办室门口,她急忙抬手拢了拢凌乱的头发,又用衣袖擦净脸上的泪水,努力平复一下自己的情绪,深吸一口气,慢慢吐出,让自己镇定下来,这才缓缓走进护办室。
护办室的空间并不大,四壁被刷成了一片粉白,透着几分冷肃。几张木质办公桌整齐地摆放着,桌上的病历夹堆成了小山,上面密密麻麻地记录着患者的病情,那是护士们辛勤工作的痕迹。墙上挂着的值班表和规章制度。靠墙的椅子上,坐着一位中年男子,他身材魁梧壮硕,身着笔挺的西服,系着精致的领带,举手投足间,尽显从容与自信,言谈举止落落大方,一看便是一副大老板的派头。小芳顿时大惊失色,脚步也不自觉地停了下来,心中的疑惑与不安愈发浓烈,不知道是福还是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