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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戏幕(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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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廿二,小年夜前,晨。

年世兰依旧靠坐在临窗的炕上,身上盖着厚锦被,脸色比前些日子似乎多了点人色,但仍是苍白。

一头青丝用那根新得的羊脂白玉祥云纹簪子松松绾着,衬得脸更小,唇色更淡。她手里捧着一卷摊开的佛经,目光却落在窗外光秃秃的枝桠上,没什么焦距。

甄嬛坐在她身侧,手里做着针线,是一件素锦的中衣。她手指灵巧,针脚细密均匀,神情专注,仿佛只是来陪“静安师太”做伴闲聊的。

“他今日会来。”甄嬛忽然开口,声音很轻,手上动作未停。

年世兰眼睫几不可察地颤了颤,没说话,只将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在泛黄的书页上,指尖无意识地捻着页脚。

“晨起苏培盛递了话,说皇上早朝后,要亲来佛堂,给‘静安师太’请安,感念师太为太后、为皇家祈福之诚。”

甄嬛继续道,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日的天气:“我推说你病体未愈,恐过了病气。皇上说,既是修行之人,又有太后诚心祈福,必得上天庇佑,无妨。”

“呵。”年世兰从鼻腔里极轻地哼出一声,带着浓浓的讽刺。

“好在是选在了退朝过来,苏培盛也能陪着帮衬点。”

甄嬛停了针,抬眼看着年世兰,目光沉静:“他总要亲自看一眼,才能‘放心’。看过之后,是施恩,是疑心,还是别的,端看今日这出戏,怎么唱。”

年世兰合上手中的佛经,沉默了片刻,再开口时,声音有些干涩:

“非要如此?”

“非要如此。”

甄嬛放下针线,握住她冰凉的手,那手在微微发抖,不知是气的,还是别的。

“姐姐,忍一时之气,换往后自在。他既信了那套‘殉葬”的说辞,我们便把这‘死里逃生的事实’坐实给他看。”

甄嬛的声音低下去,带着一种看透人心的冷静:“他要的,无非是掌控,是俯视,是施舍恩典时对方的感恩戴德。那我们就给他。”

年世兰胸口起伏了几下,等下这出戏,她要演的像,演的真,可她实在是不愿意。

又要对人低头……

又要扮演柔弱来换取生存……

这不是她。

可指尖触及脸上那张不属于自己的、虚假的面皮,感受着心口时不时传来的隐痛,再想到这囚笼般的佛堂……无边的屈辱和更深的寒意交织着漫上来。

“……我知道了。”

她闭上眼,长长地、缓缓地吐出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那些激烈的情绪被强行压了下去,只剩一片沉沉的、认命般的晦暗,以及晦暗深处,那不肯熄灭的幽火。

“哀家……知道了。”

她用了“哀家”自称。不是平日的“我”,也不是从前骄横的“本宫”,而是这个代表着身份、也代表着束缚的称呼。

她在提醒自己此刻该有的位置,该演的角色。

甄嬛心中一痛。但她没有说话,只是更紧地回握了年世兰的手。

年世兰重新靠回软枕,目光空空地落在某处,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一些鲜活的气力,显出一种刻意为之的、惹人怜惜的憔悴。

约莫半个时辰后,外头传来刻意加重的脚步声,以及苏培盛刻意拔高的、带着恭敬的通报声:

“皇上驾到——!”

佛堂的门被从外推开,一股凛冽的寒气率先涌入,随即,一身明黄常服的乾隆迈了进来。他看起来心情不错,眉眼间带着早朝顺利的些许余裕,目光锐利而探究地扫过这间朴素的禅房,最后落在炕上。

“儿臣给皇额娘请安。”乾隆朝着甄嬛微微行礼。

甄嬛坐着的身子微微一动:“皇上来了。”语气是恰到好处的温和。

年世兰似乎被惊动,有些慌乱地想要起身,动作间带得身上的锦被滑落些许,露出一截瘦削的肩膀和深灰色的朴素棉袍。

她抬起脸——那张属于“静安师太”的、平淡而略显病容的脸,眼神顿时流露出惊惧、不安,以及努力想要掩饰却掩饰不住的卑微。

她挣扎着要下炕行礼,声音微弱而发颤:“贫尼……贫尼叩见皇上,皇上万岁……”气息不稳,咳嗽了两声。

“师太有恙在身,不必多礼。”乾隆开口,声音平和,带着帝王的威严,也似乎有一丝刻意展现的宽和。

他虚扶了一下,目光在“静安师太”脸上停留片刻,似乎在审视这张脸是否真的毫无破绽,又在打量她整个人透出的那种惊弓之鸟般的气质。

甄嬛适时的轻轻按住年世兰的肩膀,温声道:“皇上体恤,你便好生靠着吧。”动作自然,语气熟稔,完全是一副庇护者的姿态。

年世兰顺势不再强行起身,只是垂下头,双手无意识地绞着被角,指尖微微发抖,声音更低:“谢皇上……隆恩。贫尼抱恙,污了圣目,实乃罪过。”

“师太为太后、为皇家清修祈福,乃至忧思成疾,何罪之有?”乾隆在槿汐搬来的椅子上坐下,位置恰好能看清“静安”的全貌,也离甄嬛不远。

他挥了挥手,房间内就只剩下了他和甄嬛,还有“静安师太”。

一切归于沉静后,乾隆站起身,慢慢说道:“儿臣,给华贵太妃请安。您,受苦了。”

“皇上……哀家……”年世兰的头垂得更低,侧脸线条在昏黄光线下显得异常脆弱。

“皇上快请坐下。”甄嬛的声音里也带上了哽咽。

“其中原委,太后已向儿臣说明。夏刈此人狼子野心,实在是该杀。也怪儿臣,忙于朝政,宫中守卫松散都不曾发觉,竟让这贼子钻了空子!幸得天佑大清,您能平安归来,若不然,儿臣真真是后悔莫及。”乾隆说的真切,语气中听不出真假。

“若非皇上仁德,肯予这方寸之地容身,哀家早已是荒郊野冢一抹孤魂……只是如今,哀家这身体……”她似乎情绪激动,说不下去,掩唇低低咳嗽起来,瘦削的肩膀微微耸动。

甄嬛立刻上前,动作轻柔地替她拍抚后背,又端过温水喂她喝了两口,眉眼间尽是担忧,抬头对乾隆道:

“多亏了皇上机智决断,外人只当是贵太妃身体抱恙。今个皇上也看见了,贵太妃这身子……吹不得风,见不得人,更经不得情绪激动。御医说了,非得静心将养,不能再有丝毫劳神惊吓。”这话说得委婉,却也是在提醒乾隆,此来目的已达,病人需要休息。

乾隆看着眼前憔悴惊惶、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的“静安师太”,心中不禁闪过一丝悲凉。

眼前这人,与他记忆中那个骄阳似火、明艳跋扈的年氏,相差何止千里。若不是自己护着她,光凭甄嬛一人,她怕是真如她自己所言,成了荒野中的一具尸体。

一种居高临下的怜悯,和一丝施恩的快意悄然滋生。

“太后一片慈心,朕自然知晓。”

乾隆语气缓和了些许,甚至带上了一点感慨:“朕已下令秘密追杀夏刈,生死不论。定会为贵太妃除了这狗奴才。”

“谢皇上。”年世兰的声音依旧低微,带着泣音,似乎感激涕零。

乾隆又略坐了坐,问了卫临如何说,药材可还够用等不痛不痒的话,甄嬛一一答了,语气恭谨,却也透着维护。

年世兰只是偶尔在甄嬛的示意下,低声回一两句“尚可”、“有劳皇上挂心”,声音细弱,姿态卑微到了尘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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