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进城(2/2)
他记得这年头药材买卖管得不严,县里头准有国营的药材公司,只要东西是真好,就不愁卖不出价。
他得搞钱,搞大钱。
有了钱才能弄到票,才能让家里人彻底不挨饿,过上吃饱穿暖的好日子。
卡车颠了两个多钟头,终于在天擦黑前开进了县城。
县城可比屯子里热闹太多了。
街两边都是青砖瓦房,路上有骑自行车的“叮铃铃”直按铃,行人身上的衣裳也打着补丁,但那精气神明显比村里人足。
徐晓军跟张大爷约好明天一早回程的时间和地方,就背着个看不出里头是啥的破麻袋,自个儿下了车。
他没急着去供销社,先钻进一个没人的死胡同,把那条猪后腿从麻袋里掏了出来。
卖人参得小心,但这猪肉,他准备去黑市碰碰运气。
这年头,黑市是计划经济底下憋出来的怪物,哪儿都有。
有人缺吃少穿,就有人拿东西出来换钱。
徐晓军凭着上辈子的记忆,在县城里七拐八拐,很快就摸到一个破烂的大杂院跟前。
院门口有几个穿着破棉袄,眼神却賊亮的汉子在溜达,看见过路的人就凑上去嘀咕两句。
这就是黑市的入口。
徐晓军刚一凑过去,一个瘦得跟猴儿一样的中年男人就黏了上来。
“兄弟,要点啥?粮票、布票、还是工业券?”
徐晓军就俩字:“卖货。”
那人眼睛“噌”地就亮了,把他拽到墙角,嗓门压得跟蚊子似的:“啥好玩意儿?”
徐晓军指了指自个儿背上的麻袋。
瘦猴秒懂,领着他进了大杂院。
院子里简直是另一个世界,十几个摊子乱七八糟地摆着,卖啥的都有,鸡蛋、红糖、的确良布料、手表零件,五花八门。
这地方只认现钱,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没人问你东西是哪儿来的。
徐晓军大致看了一眼,大多数卖的都是些零散小货,没见到卖肉的。
想了想,这大冬天能卖肉的都是打得一好手的猎人,都咔咔往饭店里送,少有送黑市的。
徐晓军那条猪后腿一亮出来,立马就围上来好几个人,眼睛都冒绿光。
这年头肉就是硬通货,谁见了不馋?
“兄弟,这肉咋卖?”
“带皮的八毛一斤,不要票。”
徐晓军报了个价,不低,但在黑市这价钱不离谱。
其他人还没开口,就被一个声音截胡了。
“我全要了!”
一个穿着板正的中山装,脚上皮鞋擦得锃亮的中年男人挤了进来。
这人一开口,其他人都闭嘴了。
一看就是大户,看样子是家里有急用,或者要送大礼。
“大哥爽快。”
徐晓军也不磨叽,跟旁边卖菜的借了杆秤,一称,二十二斤半。
“零头抹了,算你二十二斤,一共十七块六。”
那人二话不说,从兜里掏出一沓“大团结”,数了十七块六毛钱塞给徐晓军。
买卖干脆利落,徐晓军把钱揣好,背着空麻袋转身就走,在黑市多一秒都没待。
第一笔买卖开张,他兜里现在有四十七块六毛钱了。
接下来,该办正事了——那根老山参。
这才是今天的大头。
徐晓军没去那些看着就不靠谱的小药铺,直奔县城最大的国营药材公司。
这种地方规矩大,但收东西价钱公道,关键是安全,不会干黑吃黑的脏事儿。
药材公司是栋两层的青砖小楼,门口挂着“县药材公司”的牌子。
徐晓军一进去,一股子药材味儿冲得他一咧嘴。
一楼是卖药的柜台,几个穿白大褂的售货员正低头抓药。
他直接开口问:“同志,你们这儿收山货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