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尔兹（2/2）

在合唱的间隙中，还夹杂着不知从哪儿来的儿童哭腔，偶尔，还能听见低频的金属摩擦的“咯咯”声。

洛音跟着旋律继续轻声哼着：

“花......儿.....对......我......笑......”

花在哪里？

如今，京城早已没了花，只剩干枯的骨朵，风一吹，便成了灰，只剩焦黑的花茎。

“小.....鸟.....说......早......早.....早.......”

洛音望向上空。

一群鸟刚好呼扇着翅膀飞过，却一只接一只从天而落，摔死在地上，一落地还出“滋滋”的炙烤声。

洛音没有停止，反而更加陶醉。

他的十指开始在空中舞动，像在弹奏一架看不见的钢琴。

随即他垫起脚尖，开始优雅地转圈。

在转动中，洛音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轻贴在唇边，像是在亲吻自己的手。

他嘴唇轻动，歌声从指缝间泻出：“太……阳........”

在转到半圈时，他又将那并拢的手指慢慢移开：“当......空……”

歌没唱完，他闭上一只眼，做出瞄准的姿势，随意朝着京城投影中的一人轻轻一点。

“……砰。”他轻声配音。

那人原本正瘫坐在地上，奄奄一息，可就在洛音发出“砰”的瞬间，那人突然身躯一震，倒在了地上，断了气。

可那并不是洛音杀了他。

只是他恰好在那一声“砰”的瞬间被热死了。

洛音收回手指，又继续转第二圈：“花.......儿.......”

他抬起手，用手指瞄准人群中的另一个妇女：“对.......我.........砰——”

那妇女本来正在艰难地前行，突然一个踉跄，扑倒在地，也没了气息。

嗯……他们都死了。

真好。

真想笑。

洛音忍不住笑了。

紧接着，第三圈......

第四圈……

洛音越转越快，每转一圈，他的笑就灿烂一分。

每转一圈，就有一个生命在他的华尔兹中逝去。

随着转圈的加速，儿歌也接近尾声。

终于，洛音缓缓停下，而他的嘴，仍在哼着儿歌的尾音。

当他哼完最后一个音节，整个禁地瞬间安静下来。

洛音吹了吹“枪口”，脖颈微微一偏，轻舔了舔嘴唇，吐出一句：“游戏......结束……”

顿了片刻，他又朝满地尸体淡淡地鞠了一躬：谢谢你们的配合……”

随即，洛音唇角的弧度慢慢下垂。

好无聊啊。

看着满地的尸体，他褪去了病态的愉悦，眼中只剩下极度的厌倦和冷漠。

这一刻，他不是拯救苍生的太阳神苍羿，而是死神洛音。

欧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切。

他没有丝毫意外。

经过记忆清除和统一派意志植入，洛音已经变得冷酷又残忍，将地球人生命视为玩物。

这就是他想要的结果。

“完美的作品。”欧在心中默默评价着。

此时，禁地一旁的山谷中，雨依旧在下。

雨滴稀稀拉拉地落下来，一点一滴砸在云纤洛的脸上。

她在草丛中睁开眼睛，但那双眼睛就这么睁着，也不眨。

过了好一会儿，眼皮才慢慢合上一点，但过了一瞬，又木然地抬起来。

此时天空中十日当头，灼热难耐。

外面的世界在灼烧，可云纤洛的内心却荒芜如冰。

云纤洛撑着坐起身来，动作僵硬。站起来时，身子都是歪斜的，可她丝毫没调整姿势的意识，就这么扭着躯体，径直朝前走去。

她没有将脸藏在斗篷里，而是任由脸**在毒辣的光下，脸上一侧已晒得发红起皮，露出一块块大红斑。

可她完全感觉不到疼，就跟着脸不属于她似的。

云纤洛就这么一步一步往前走，全凭惯性推着。

不知走了多久，云纤洛才察觉自己来到一处小溪旁。

她身体本能地感觉到渴了，于是蹲下身，开始机械地用手捧水喝。

喝完水，她摸了摸肚子，又僵直地起身，走进溪水中，呆滞地盯着水里的鱼。

云纤洛伸手一捞，抓住一条鱼，鱼在她掌中拼命扑腾，可当她反握住鱼鳍，又掐住腹部，鱼立刻就不动了。

这个动作正是以前赫连渊教给她的。

可她此时毫无知觉，只是按照肌肉记忆，本能地完成了这个动作。

云纤洛回到岸上，生火烤鱼，然后一口接一口，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呆呆地吃了起来。

可刚吃了几口，她却弯腰呕吐起来，把刚刚吃的鱼吐出了一大半。

那是新地球人的消化系统早就不适应这些食物，根本无法消化。

然而云纤洛对此也没有任何反应，只是漠然地用袖子抹了抹嘴角，又起身继续向前，漫无目的地走着。

因为此时的她，已经没有了灵魂，只剩下一具空壳。

云纤洛不知道自己从哪里来，也不记得要去哪，甚至不知道自己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