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1/2）

那双枯槁的眼皮，如风中残蝶的翅膀，挣扎着，颤抖着。

终于，在一片死寂的房间里，缓缓掀开了一条缝。

那双被死亡阴影笼罩了整整三个月的眸子，终于，透进了一丝属于人间的光。

“爸……”

韦雄的身体剧烈一震，死死抓着床沿的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惨白。

韦杰更是脚下一软，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扑到床边，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爸？爸！您……您看看我！”

韦富激动得满脸涨红，双拳紧攥，指甲深深陷进了掌心。

那位在中海市杏林界德高望重的张承德，踉跄着后退，后背重重撞在门框上，嘴唇哆嗦着，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醒了……这……这怎么可能……”

**，韦正宏那双浑浊的眼珠艰难地转动着，从茫然到困惑，最后，终于在儿子们那一张张写满震惊的脸上，找到了焦距。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干裂的嘴唇奋力开合。

一个沙哑到几乎听不见的气音，从他肺腑深处挤了出来。

“……水。”

“水！”韦雄如梦初醒，几乎是嘶吼着喊道，“快拿水来！”

福伯这才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倒了温水，用棉签小心地润湿着老人干枯的嘴唇。

陈奇抬手，抹去滑落至下颌的汗珠。

他的脸色有些苍白，但一双眼眸却亮得惊人。

他的手指动了。

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捻、提、出针，十三根银针被他逐一拔出，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韵律感。

每拔出一根，韦正宏脸上的死气就褪去一分，多添一分生机。

当最后一根针离体时，老人枯黄的脸上，已经泛起了一丝淡淡的血色，胸口的起伏也变得平稳而有力。

“爸！”

韦雄再也抑制不住，双膝一软，重重跪在床边，这个掌管着庞大家业的中年男人，此刻哭得像个孩子。

韦正宏费力地转动眼球，看着跪在床前的儿子，嘴角牵动，似乎想安慰他，却终究没有力气发出声音。

陈奇将银针一一收好，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老爷子体内的淤血已清，经络疏通七成，但元气亏损太甚，需静养。近期只可以米汤调理，忌一切荤腥油腻。”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韦雄身上。

“三日后，我再来复诊，行最后一次针，清除余毒，便可痊愈。”

韦雄猛地抬头，通红的眼眶里满是狂热的崇敬，声音激动到完全变了调：“陈神医！您……您是我韦家的再生父母！”

言罢，他竟要对着陈奇磕头下去！

陈奇伸手，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道托住了他：“韦先生，救死扶伤，医者本分。”

韦杰也连忙凑了上来，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陈神医，先前是我有眼不识泰山，狗眼看人低，您大人有大量……”

陈奇只摆了摆手，懒得听他这些废话。

韦富凑近，压低声音，语气里是与有荣焉的兴奋：“阿奇，五十万诊金，我哥现在就给你转！”

“不急。”陈奇的回答出乎所有人意料，“等老爷子能下床走路了，再说。”

此话一出，韦雄看向陈奇的眼神，除了崇敬，更添了几分深深的敬畏。

医术通天，是为“神”。

医德无瑕，方为“圣”！

眼前这个年轻人，不过二十出头，竟已两者兼备！

就在此刻，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声音响起。

“扑通！”

这声闷响，不是跪在柔软的地毯上，而是双膝结结实实砸在地板上的声音！

众人骇然回头。

跪下的不是别人，正是那位在中海市德高望重，一向眼高于顶的杏林名宿，张承德！

他面如金纸，冷汗浸透了衣衫，看向陈奇的眼神里，再无半分质疑，只剩下山崩海啸般的震撼与羞惭。

“陈……陈神医！”

张承德的声音沙哑干涩，充满了挫败感。

“老朽……有眼无珠，坐井观天，险些因我的无知，断送了韦老的性命！”

“您的医术，鬼神莫测，老朽……今日方知，何为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话音落下，他竟不顾所有人的目光，对着陈奇，恭恭敬敬地，磕下了三个响头！

咚！咚！咚！

每一声，都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韦雄和韦杰的心上。

他们比任何人都清楚，让张承德这种身份地位的人磕头，比杀了他还难！

陈奇上前，将他扶起：“张老言重了，医道路漫漫，你我皆是求索之人。”

这一句“你我皆是求索之人”，等于是给了张承德一个天大的面子。

张承德老脸一红，摇着头，满心苦涩：“神医过谦了，老朽是萤火，而您是皓月。今日一见，茅塞顿开。老朽……心服口服！”

他没有再纠缠，只是深深地看了陈奇一眼，转身落寞离去。

走到门口，他脚步一顿，回头，眼神里带着一丝恳求：“陈神医，他日若有机会，老朽想登门，执弟子礼，向您请教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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