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京(1/2)
边塞的风沙似乎还黏在衣缝里,月牙村的炊烟味也尚未从记忆中散去……
荔知已站在盛京的城门外。
同样的秋天。
上次站在这里的时候,她还是个小孤女。
无亲,无故,无身份,无归属,孑然一身……
仓皇出逃,走投无路。
妥妥一个三无少女。
如今再次站在这里,就连城门卫见了她,都得肃然递回路引,回一句:“举人老爷,一路行好。”
无数个失眠的夜里,她一次次复盘着前身的被害经过。
复仇,绝非简单的杀人了事。
——单单有钱也是不够的,甚至巨富也不行。
天子脚下,皇城根内,是个世家伸出个哪怕小手指,就足够碾死她。
幸而现在的她,已不是孤身一人。
有了更多的牵绊。
也承担着更多人的命运。
所以,她必须以莫大的勇气,堂堂正正地站在阳光底下,用谁也无法轻易撼动的身份——复仇。
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
科举,所图,当非浅易。
因解月牙村诡寄之急所起,终归于誓报原身血海深仇之志。
有了裴兰溪这样的良师,她更得拼命读、用命考。
跳过那世俗眼中的龙门。
去撼动平民百姓想都不敢想的,门阀高山。
“盛京。”
荔知轻声念出这两个字、
舌尖刹那尝到熟悉的铁锈味道。
这不是回想月牙村时的甘甜,而是仇雠盘踞之地的血腥。
老师的推荐信在她怀中熨烫着胸口。
隐世多年的裴夫子,教她习字读书,授她周旋之道。
最终还是动用了自己的人脉,将通往国子监的钥匙交到了她手中。
为荔知经科举、履仕途,叩门铺路。
“京城不比月牙村,世家盘踞,人心难测。”
老师送别时的叮嘱犹在耳边:
“记住,人要有骨气,人活在世必须得有所坚持。但是,仅凭一腔正气,亦是会到处碰壁。”
她停顿片刻,似乎是在斟酌临行箴言:
“中庸之道,在乎不偏不倚。其中的分寸,你自己把握。”
夫子谆谆教导。
“心即是理,知行合一。不欺本心,不违所知,行事但求问心无愧。”
荔知笃笃应答。
裴兰溪闻言,极为欣慰。
她这学生,算是出徒了。
——不仅聪慧肯学,更能独立思考。
有着自己坚守的内核。
并非一味死读书读死书,而是化所学为己用,走出属于自己的路来。
她赞同地点头:
“你能有此见解,为师便放心大半。
京城虽险,于你而言,亦是广阔天地。
多听,多看,多思。
慎言,慎行,慎独。”
说完,她从袖中取出个细长锦囊,递给荔知。
“为师已为你寻得国子监入考资格。虽然民间亦能读书,但国子监里能师众多,书目更是浩若烟海。在那里,你会遇到帝国之内的如许精英,也会见到世家、清流和平民之间的鸿沟。”
裴兰溪向她讲明这锦囊之用:
“若遇难解之事,可持锦囊中名帖去寻翰林院的赵学士或御史台的刘大人,他们看在为师薄面上,或能为你指点一二。”
却也不忘点醒荔知:
“切记,外力可借不可恃,最终能依靠的,唯有你自己。”
荔知双手接过锦囊,深知其中分量。
她郑重收好,敛衽行礼:
“学生此番进京,定不负老师期望。”
裴兰溪抬手虚扶她。
“时候不早了,上路吧。”
她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清冷:
“望你此去,觅得你所求之道,践你所行之路。”
“咱们进城罢。”
裴烬出言提醒,打断了她的思绪。
荔知点头,在车内覆面化妆,掩盖了她本身的光华。
咯吱咯吱声中,他们的车驾,驶入大旻王朝最核心的中枢系统。
穿过城门,京城的繁华扑面而来。
酒旗招展,车马喧嚣,单是绫罗绸缎的光泽几乎晃花了人眼。
然而细看之下,荔知却敏锐地捕捉到了这浮华下的裂痕。
蜷缩在街角的乞丐比记忆中多了不少。
面黄肌瘦的孩童追着马车乞讨。
没有后台,勉强还能营业的铺子里面门可罗雀,老板坐在柜台后愁眉不展。
许多房屋门上贴着“吉房出售”的黄纸。
偶尔有官兵队伍经过,百姓纷纷避让,眼中藏着畏惧。
“看来这太平盛世,也不过是金玉其外。”荔知低声道。
不眠伸出脑袋,说出一路的所见所闻:
“赋税比三年前加重了三成,边境战事吃紧,朝廷却还在大兴土木修葺宫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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