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望(2/2)
然而,药效又起,他再度开始自残。
同一时间——
逃窜的混混被村人发现,扭送去了里正家。
“你是谁,来我们村干嘛?”
未等李铁山发话,周定风抢先质问。
那混混还要嘴硬……
裴烬一言不发,上前硬是折断了混混右手两根手指。
那混混哪里见过这等不讲武德的阵仗。
看着想要撕了他的裴烬,和以为是什么热闹事儿,追到里正家门外的村民,这厮早就吓得魂飞魄散,哭嚎着全都招了:
“是金老爷!对对,就是你们说的金算盘,他让我干的。他给了我钱和药……”
说到这里,他竟后怕起来,支支吾吾地不肯继续。
裴烬上手,这回他刚刚还捧着受伤手指的另一只手,也折了。
那混混端着俩手,哆哆嗦嗦,抽抽噎噎地继续:
“说、说只要毁了荔举人就再给我一大笔钱。不关我的事啊!饶命啊大爷们!”
真相大白!
此事关乎荔知清誉,绝不能任由村民围观议论。
周定风一个眼色。
机灵的不眠立刻心领神会,连哄带劝地将好奇的村民们引开,只留下核心几人在屋内。
李铁山伸手拦住恨不得手撕了混混的裴烬。
他面色铁青,强压着怒火继续审问细节:
“药下到酒壶里,就在……就在……”
混混想了想村人的称呼:
“你们叫做工坊的仓库那里……”
“给我痛快些!再黏黏糊糊,就真让裴烬废了你!”
一说到要害信息,这混混就开始打太极,不眠都不耐烦了,他催促道:
“这药是干嘛的?毒药、迷药还是……”
他都不敢深想这药的药性。
毒药,不知现在赶过去,还能来得及么?
迷药,能让人丧失神智么?
要是别的……
裴烬的手指掰得嘎巴嘎巴作响,怒目死盯。
“这药性子可烈了!”
裴烬一拳到底捶上这厮,都什么时候了,还吹嘘药性!
“能放大人心里头最深的欲念,这么久过去了,荔举人她恐怕……”
到了这时候,混混终于老实了,一口气说出了大家都不想听到的结果。
话音未落,裴烬已如离弦之箭般冲出去。
周定风亦是心头巨震,她跑了出去,又回来抓起女子衣袍,再度出门。
时间过去了这么久,最坏的情况,或许已经发生……
“砰——!”
甚至来不及找钥匙。
巨响声中,仓库厚重的木门被裴烬一脚猛地踹开。
刺目的阳光骤然涌入,驱散了仓库内的昏暗,也照亮了堪称惊心动魄的景象——
荔知站在离门不远的地方……
发髻微有散乱,但衣衫尚算整齐。
她眼中虽有余悸,却满满的更是焦急与担忧。
而真正令人触目惊心的,是不语。
那个平日里沉默如山、特别可靠的青年。
此刻正蜷缩在荔知脚边不远处的阴影里。
他浑身剧烈地颤抖着。
秋衫虽厚,但都被汗水?透,竟像是刚从水里捞上来一样。
发髻散开,湿透了在地上摩擦得不成样子。
他的呼吸粗重得骇人。
粗粗的喘息,就像是每次都要把心肺给喘出来一样。
喉咙间的呜咽,压抑痛苦到极致。
最让人心惊的是他的手……
指关节皮开肉绽,鲜血淋漓,众人沿着荔知的目光看去。
他身后的墙上,都是鲜血淋漓的痕迹。
他一只手,在地上徒劳地抽搐。
另一只手却却死死地、用尽全部力气般,紧紧攥着一样东西。
用力过甚,连指甲都劈掉了。
裴烬一个箭步上前,首先将荔知紧紧护入怀中。
他松了口气,然后凌厉的目光扫视全场,确认没有异状后,便俯首安慰荔知。
可当他的视线再度落到不语身上时,瞬间故态重启,依旧冰冷如刀。
哪怕是身边的伙伴,如果伤了荔知,他也毫不客气!
大约是感知到荔知已然安全,救援的人已到……
不语一直紧绷着那根弦,骤然松开了。
一直被他死死攥在手里的东西,也随之无力地滑落……
“嗒”的一声轻响,掉在地上。
那并非什么凶器,也非俗物。
竟是一张……女子用的手帕。
素色的缎面上,用银线和淡粉丝线精巧地绣着几个红蓉蓉的果子。
——这是荔知的帕子。
一瞬间,万籁俱寂。
所有人心头皆是大震。
仿佛窥见了……
不语深埋于日常不声不响中,那个隐藏了这么多年的秘密。
原来……
那虎狼之药所放大的
不语拼死抵抗,甚至不惜自残也要借助疼痛压抑下去的
他内心深处最灼热、最不敢碰触的欲望……
——无关亵渎,无关占有。
而是在意识模糊,所有理智崩塌的边缘
他所能抓住的,最靠近他的……
象征着安宁的一缕气息。
是绝望挣扎中
唯一能锁住他,让他不至于彻底沉沦的执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