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意(2/2)
没走几步,又偷偷转回来,躲在门外悄悄观察。
屋内久久没有动静。
就在荔知以为再次失败之时……
她看到,**麻木的身影,正在缓缓起身。
她机械地穿上荔知给备好的衣服。
虽然脸上看不到任何表情……
——但这一次,是她自己的选择。
荔知捂住心口……
有反应了!
她找到那把钥匙了!
从那天起,荔知开始给阮红泪派活。
最初很简单,都是重复劳动:消毒罐子,清点数量。
甚至只让她坐在工坊门口,记下过往车辆的频次。
“数目错了,今日便没有工钱。”
荔知姿态里,完全是现代社会压榨社畜的boss的作派。
阮红泪最初做得相当笨拙,记录也常出错。
荔知从不责备她,只是指出错误,让她重做。
她真的会扣掉阮红泪的工钱。
阮红泪开始转好,眼神中有了专注的微光。
一天,荔知故意犯了小错。
阮红泪嘴唇动了几下,似乎想说什么,却又不敢。
荔知头也不抬:
“有什么想法就说出来,我又不会吃人。”
阮红泪犹豫了很久很久,才很缓慢地嗫嚅:
“这几个类目……”
她的手指着荔知手中的记录:“记混了。”
——这是她自被救回来后,说出的第一句完整的话。
荔知心中嗨皮极了,却不能表现出来。
她佯装检查结果,然后淡淡点头:
“嗯,是你对了。今天工钱,多加三枚铜板。”
她将三枚铜板轻轻放在阮红泪面前。
阮红泪看着那三枚黄澄澄的铜钱,心情复杂。
有茫然,还有仿佛重新触摸到了希望的怔忡。
曾几何时,甚至最落魄的时候,她手中的现钱,都比这三枚铜板要多得多。
她慢慢伸出手,一枚一枚摸过铜板。
然后全部、紧紧攥在手心,攥到手心生疼。
从此以后,阮红泪的话渐渐多了起来。
她开始主动询问细节,甚至会默默做出改进。
待村民进工坊上工时,赫然发现清点好的罐子,已经被她按照大小分类排好,码放地整整齐齐。
但荔知发现,其实阮红泪的长项在于交际。
或许是天生使然,又或是被过去生计逼出来的本能。
她还记得,去抓现行时……
阳光下的阮红泪,在向别人推销时,漾着自信的笑容。
现在,拘泥于日常事项上的她,丧失了这种能力。
一天傍晚,结算完当日工钱,荔知没有立刻离开。
她看着阮红泪依旧消瘦,但有了些许生气的侧脸,轻声问:
“现在,还觉得活着没有意思吗?”
阮红泪沉默了很久,久到荔知以为她不会回答。
她才低声说道:“……欠您的……还没还清……”
荔知看着她,提出新的挑战。
“家里不养闲人,我也要进京了,一日日地攒些铜板,能还到猴年马月?”
阮红泪抬头看向荔知,不知该如何是好。
“去卖罐头吧,如果……”
荔知估量了下时间:
“能在一个月内卖出五百罐,我就给你平账。”
一个月,五百罐?
这是哪怕平日出摊和寄售,也很难卖出的数量。
荔知却把这个重任压到了阮红泪身上。
荔知继续补充条件:
“不能仰仗摊子,更不能放在慈仁堂寄售,你必须自己想办法。”
荔知知道自己着实是狠了,甚至严苛到不近人情的地步。
但是,如果不逼眼前的女子一把……
自己进京复仇,不知未来如何。
内心已被摧毁过一次的阮红泪,倘若再遇恶人,还得重蹈覆辙。
“不行么?”
见阮红泪迟迟没有答复,荔知反问。
她只能看见阮红泪重新又低下的头,和紧紧抓住裙摆的手指。
“如果……如果我有用,能、能留在您身边么?”
阮红泪犹豫许久,说出了这些日子以来,一直盘亘在心里的愿望。
她已经死了一次。
只有在荔知身边,被举人老爷温柔而平等的目光看着……
她才觉得自己是干净的。
她想要留在荔举子身边。
这是支撑她,一直没有走上的绝路的,唯一的愿望。
“可以呀。”
荔知永远不知道,恰恰是这轻飘飘的三个字……
对于今后无数次深陷绝望的阮红泪而言,成为了贯穿一生的承诺和激励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