兽笼（1/2）

算了……

本来买人这件事，于她思想上本就很不能接受。

与其在这里备受煎熬，还不如待年后在村里招些小时工比较好。

只是胳膊受伤，没什么大不了。

大抵上正因有人疼，有人念叨。

如今的她反而比前世时的一匹孤狼，独自求生的样子，要软弱多了。

荔知转头向市场门口走去。

倏地……

一股浓烈的味道，如同无形的铁钩，猛地攫住了她的嗅觉神经。

那是……血！

——大量、或陈旧或新鲜、干涸发黑的血，混合着皮肉腐烂的甜腥，带着死亡和酷刑的冰冷气息，直冲脑门。

紧接着，不同于寻常买卖，压抑着兴奋和残忍的嗡嗡议论声，从市集最肮脏的西北角传来。

想买人的人群，像嗅到腐肉的腐蝇，朝着那个方向汇聚，渐渐拢成了紧密而躁动的人圈。

荔知的心，不知为何，激烈地跳动起来。

那味道……那方向……

从不爱凑热闹的她，几乎是本能地，也向那处跑去。

终于，她硬是挤到了人圈前排。

视线豁然开朗。

随即，更加强烈，几乎令人窒息的恶臭、血腥如同实质，狠狠砸在她的脸上。

她胃里剧烈翻腾，只有死死咬住下唇内侧，才勉强压住呕吐的欲望。

目光所及，是她此生从未想象过的地狱景象。

永远为日光照不到的角落里，污水横流，垃圾遍地。

一个用粗大生铁条焊成、异常沉重的四方囚笼，就放在这片污秽的中心。

笼子不大，与其说是关人，不如说更像一个特制的、用来展示猎物的兽槛。

笼子里，蜷缩着一团东西。

那东西勉强还能看出点人形……

却更像是一堆被随意丢弃的、浸透了血污和秽物的破烂抹布。

——深褐色的、纠结成块状的长发，暗红发黑的血痂、污浊的脓液以及泥污死死地黏在头皮、脖颈和脸上……

**在破败兽皮碎片外的皮肤，几乎没有一处是完好的——纵横交错的鞭痕，皮开肉绽，深可见骨。

他曾经矫健的左腿以极其诡异的角度扭曲着，断裂的骨茬刺穿了肿胀发紫的皮肉，暴露在冰冷的空气中。

然而，最刺眼、最令人头皮炸裂的，是束缚在他脖颈和四肢上的刑具！

沉重无比的生铁项圈，粗如儿臂，紧紧勒在他脆弱的脖子上。

项圈内侧粗糙的边缘深深嵌入皮肉，手腕和脚踝上……

磨破的皮肉处，白骨隐现，脓血浸透了破布般的兽皮碎片。

每一次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呼吸起伏，都伴随着身体无法抑制的细微抽搐，牵动着嵌入骨肉的刑具，带来更深重的无声酷刑。

笼子旁，站着个身材魁梧、满脸横肉的汉子。

裹着污浊浊的羊皮袄，腰上插着把带血的剥皮刀，手里拄着一根顶端镶嵌着尖锐铁刺的长棍。

他唾沫横飞，粗嘎的嗓门压过了周围的嘈杂，带着炫耀战利品般的残忍得意：

“……都他娘的给老子看清楚了！这可是稀罕货，从边境山上的老林子里掏出来的。货真价实，跟狼群一个窝里滚大的野种。”

他用铁刺棍“铛”地一声，狠狠戳在狼人身上。

众人肉眼可见，那团东西猛地**了一下，发出一声破碎沙哑、几乎不成人声的痛苦呜咽，如同破旧风箱的最后一丝抽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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