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市(2/2)
“大旻眷顾!没跑了,就是这里。”
骡车走得又近了一些……
洼地里,密密麻麻挤满了简易帐篷和棚子,歪歪斜斜,如同雨后疯长的毒蘑菇。
却无人烟。
孙小乙再次确认:“说是鬼市,咋连个人都没有呢!”
回忆起依稀的记忆,金算盘再度捻起自己油腻的胡须:
“等天黑,待到天彻底黑透了,活人们都睡着了,这鬼市么……”
他的笑容此刻看起来也诡异不已:“才会‘活’过来。”
他的目光,若有似无地瞄过荔知的箱子。
荔知抱紧箱子的手,又更加紧了几分。
几人在车上将就地吃了饭。
夜幕渐渐降临……
金算盘想起前人的警告,他再次提醒众人,声音压得低低的,不仔细听,都听不真切:
“记住,太阳落山才显形,鸡叫头遍前必须撤!无论买卖成不成……”
他瞪了眼一路颇不稳重的孙小乙,强调道:“鸡叫前一定回到骡车前,天亮之前,必须离开这里!”
冯闯继续补充,倒像是说给荔知听的:
“别信任何人,别吃任何东西,别碰来历不明的东西。东西收好,命,比钱金贵。”
荔知用力点头,事已至此,唯有奋力一搏了!
当最后一缕天光被大地彻底吞噬时,奇诡的景象发生了。
没有火光,没有人声,洼地依旧死寂。
但空气却像投入石子,开始无声地扭曲起来。
一层灰白色的薄雾不知从何处渗出,贴着地面缓缓流淌。
紧接着,一点、两点、无数点惨淡的白光,毫无征兆地在洼地各处亮起。
那不是火把或油灯的光……
荔知确定,是明晃晃的磷火。
在世人看来,便是鬼火的存在。
鬼市,活了。
紧接着……
无数摇曳的火把,昏暗的防风油灯,还有烧着牛粪马粪的土坑里腾起的红光,将这片区域映照得一片昏黄诡异。
人竟像是从地里长出来一样……
人影幢幢,在光与影的缝隙里飞快地移动、低声交谈、讨价还价。
性别、身份和民族在这里丧失了意义。
汉人的棉袍、胡人的皮袄、甚至不知什么民族,带着面具的人脸,混杂在一起。
毡帽、皮帽、特的羽饰在攒动的人头间晃动。
听得懂的,听不懂的,各种语言——粗嘎的、急促的、婉转的——如同浑浊的河水般流淌在整个空间。
没有叫卖,只得压抑的嗡嗡声,像一群鬼魂在窃窃私语。
空气粘稠得几乎令人窒息。
混杂着汗臭、牲畜粪便、香料、劣酒和某种难以言喻的紧张气息。
这就是鬼市。
比想象的更混乱,更……生猛。
像是一股能吞噬人的暗流。
四个人分开行动。
荔知用力咬了下舌尖,尖锐的疼痛让她保持清醒。
她像一滴水融入浊流,悄无声息地在帐篷和人影的缝隙中穿行。
她的目光扫过那些摊位:皮货、刀剑、药材、香料,甚至是被捆绑的人类……
谢天谢地,就是没有玻璃!
这让她心中稍定。
避开人流最密集处,在一个位置相对偏僻的帐篷角落停下。
这里光线昏暗,不易引人注目,又能观察到主要通道。
她并未立刻拿出东西……
而是蹲下来,装作整理鞋袜,实则快速观察周围环境和人群。
确认暂时安全后,她才小心翼翼地打开箱子,拨开垫草,只露出一角。
火把映照下,晶莹剔透的玻璃瓶,折射出一点璀璨的,不属于此地的光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