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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考后归家(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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脱衣钻入浴桶。

热水漫过肩头的时候,裴辞镜只觉得浑身的骨头都在舒展开来,像是被什么东西一点一点地抚平了,熨帖了。

九天的疲惫。

九天的酸痛。

九天的紧绷。

全在这温热的水里,一点一点地化开了,融了,散了。

他靠在浴桶边缘。

闭上眼。

任由那股暖意从皮肤渗进去,渗进肌肉里,渗进骨头里,把那九天积攒的寒气、湿气、浊气,一点一点地逼出来。

不知过了多久,水渐渐凉了,他才依依不舍地起身,擦干身子,换上干净衣裳。

走出浴室的那一刻,裴辞镜只觉得整个人都轻了。

像是卸下了一副沉甸甸的枷锁,又像是从泥潭里爬出来,洗干净了身上的泥泞,重新变回了那个干干净净、清清爽爽的自已。

他大步往卧室走去,步子轻快得像踩在云上。

推开门。

一眼便看见了那张阔别九日的大床。

那床比他走时铺得更厚了些,褥子是新的,被子也是新晒过的,蓬蓬松松的,散发着阳光的气息。

枕头边上还放着一只小小的香囊。

绣着兰草。

是他最喜欢的那只。

裴辞镜恨不得一个箭步冲上去,扑进那柔软的被褥里,痛痛快快地睡上一觉。

可他的目光,却被床边那道身影勾住了。

沈柠欢坐在床沿,手里拿着一块干燥的巾布,正低头摆弄着,像是等了有一会儿了。

她听见动静,抬起头,看见裴辞镜站在门口,头发湿漉漉的,还在往下滴水,水珠顺着发梢滑落,洇湿了肩头的衣料。

她愣了一下,旋即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

这人啊。

洗了澡,换了衣裳,偏偏忘了擦头发。

果然以她对这夫君性子了解,洗完澡能记得穿衣裳就不错了,哪还会记得擦头发这回事?

她坐在这里等他,便是知道他会忘了这茬。

“过来。”她轻声唤道,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更多的却是宠溺,“头发还滴着水呢,不擦干了就睡,回头该头疼了。”

裴辞镜乖乖地走过去。

在床边坐下。

沈柠欢拍了拍自已的腿,示意他躺下来,裴辞镜心领神会,身子一歪,便枕了上去。

娘子的腿软软的。

暖暖的。

带着淡淡的馨香。

裴辞镜枕在上面,舒服得差点喟叹出声。

这才是人过的日子啊!

九天前他还蜷在那三尺见方的破号舍里,硬邦邦的木板,冷冰冰的墙,连翻个身都费劲,如今却枕着娘子软乎乎的腿,闻着她身上淡淡的兰草香,等着她给自已擦头发。

这落差。

简直是从地狱到天堂。

“辛苦娘子了。”他闭着眼,声音里带着几分慵懒,几分餍足。

沈柠欢没有接话,只是轻轻笑了笑,将那巾布覆在他湿漉漉的头发上,开始一点一点地擦拭。

她擦得很轻。

很慢。

力道恰到好处,不轻不重,像是在对待什么易碎的物品。

先从发梢开始,将那些积攒的水分一点一点地吸干;再往上,到发中,到发根,每一缕都不放过,她的手指穿过他的发丝,偶尔触到头皮,带着微微的凉意,却让裴辞镜感觉格外舒服。

裴辞镜闭着眼,感受着那双温柔的手在自已发间穿梭,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

浴室里的热气似乎还萦绕在鼻尖,混着皂角的清香,还有娘子身上淡淡的兰草香,织成一张温柔的网,将他密密实实地裹住。

他忽然想起一句话——温柔乡,英雄冢。

他自认不是什么英雄。

可他宁愿溺死在这温柔里,也不想再回那破号舍了。

沈柠欢擦得很认真,也很耐心。

她将巾布翻了个面,又从头开始,一缕一缕地揉搓,直到那些湿漉漉的发丝渐渐变得干燥,变得蓬松,变得顺滑。

确认每一缕都干透了,她才停了手,将那巾布叠好,放在一旁。

她想要起身,却忽然发现——

裴辞镜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睡着了。

他就那么枕在她腿上,呼吸绵长而平稳,胸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那张略显憔悴的脸上,此刻没有了半分防备,只有一种全然放松之后的安宁。

眉头是舒展的。

嘴角微微翘着。

像是在做什么好梦。

沈柠欢低下头,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脸,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她轻轻地、轻轻地将手覆在他的发顶,指尖穿过那些已经干透的发丝,缓缓地、一下一下地抚摸着。

她舍不得叫醒他。

可她的腿已经开始发麻了。

沈柠欢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心翼翼地托住他的后颈,另一只手护住他的后脑勺,慢慢地、慢慢地将他从自已腿上移开,轻轻地放在枕上。

动作很轻,轻得像是在搬一件易碎的琉璃。

裴辞镜在睡梦中皱了皱眉,嘴唇动了动,却没有醒。他的头在枕上微微蹭了蹭,像是在寻找什么,那眉头又慢慢皱了起来。

沈柠欢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发麻的腿,又回头看了他一眼。

他的眉头依旧皱着,嘴唇微微抿着,一只手搭在被沿上,另一只手却在身侧摸索,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那只手摸了几下,没摸到想要的,便又往前探了探,还是空的。

他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沈柠欢看着这一幕,忽然有些好笑。

她知道他在找什么。

她在床边站了片刻,轻手轻脚地熄了灯,只留一盏昏黄的小灯,然后,她脱了外裳,掀开被角,躺在了他身侧。

还没等她躺稳,一只手便伸了过来。

那手探得很准,像装了导航似的,精准地揽住了她的腰,把她往怀里带了带,然后,他的脸埋进她的颈窝,蹭了蹭,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那眉头,终于舒展开了。

嘴角,又翘了起来。

沈柠欢被他箍在怀里,动弹不得,有些无奈地笑了笑,这人啊,睡着了也不老实。

她没有挣扎,只是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已靠得更舒服些,然后闭上眼睛,听着他平稳有力的心跳,感受着他身上传来的温暖。

窗外,夜幕四合。

屋内,昏黄的灯火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帐幔上,交叠在一起,分不清你我。

远处隐约传来更鼓声,一下一下,悠远而绵长。

这一觉。

怕是能睡到日上三竿……

……

而此刻的贡院,却是另一番光景。

考完的举子们三三两两地散去,有的被家人搀扶着上了马车,有的独自拎着考箱,脚步虚浮地往客栈方向走,还有的站在贡院门口,仰头望着天,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像是要把这九天的郁结都吐干净。

贡院的大门缓缓合上,将那些疲惫的背影隔绝在外。

而里头,灯火却通明起来。

考官们不能走。

考试结束了,可他们的活,才刚刚开始。

明远楼内,一箱箱试卷被抬进来,整整齐齐地码在长案上,礼部的官员们围坐一圈,拆封、编号、登记,流水线似的,有条不紊。

从春闱开始起。

他们便在这贡院里住下了。

至于说什么时候能从这贡院出去,那得看什么时候把所有的卷子批完,什么时候会试的榜单排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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