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2/2)
卫子靖这下算是彻底看不懂皇帝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了。
回大理寺的路上,天已经擦黑,卫子靖走得很慢,经过街角那个卖糖葫芦的小贩时停下来买了一串。
山楂红彤彤的,裹着糖衣,在暮色里看着不那么亮了,但咬一口,还是酸酸甜甜的。
她一边吃一边走,回到理事厅门口时,看见萧思远站在廊下,手里端着一碗药,正皱着眉往嘴里灌。
看见她,把空碗往窗台上一搁,抹了抹嘴,“子靖,你说少卿在家干什么呢?”
卫子靖咬着山楂,想了想,“大概在看书吧。或者在睡觉。”
“你不是他的家仆吗,你都不知道他在干什么,还来问我?”
萧思远撇着嘴,不情不愿地答道:“自从少卿回白府之后,就没见我,也不让我留在府里伺候他。”
“我也不知道他怎么想的,但觉得他肯定闲不住。”
卫子靖没接话,她知道萧思远说得对,褚云霁闲不住。
就算被停职了,回了白府,也肯定在想着那些没查完的案子。
无忧会的会主是谁,如何让临王被绳之以法。
这些问题不会因为一道圣旨就消失,他只是暂时不能查,不是不想查。
冬天第一场雪落下来的时候,卫子靖正在理事厅里抄一份冗长的卷宗。
墨研得浓,笔尖饱饱地蘸了一下,刚落下第一笔,窗外就有白色的碎屑飘进来,落在纸面上,还没来得及看清形状就化成了一个小小的水渍。
她抬起头,才发现外面已经白了,细细密密的,像是有人站在很高的地方往下撒盐。
屋顶上覆了薄薄一层,瓦片的轮廓还看得清,棱角处积得厚些,沟壑处浅些,灰的灰,白的白,像一件没染匀的衣裳。
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光秃秃的,枝丫上挂了雪,风一吹,簌簌地往下落,落在地上就看不见了。
“下雪了。”汪其趴在窗口,把手伸出去接了一片,缩回来看了看,又伸出去接。
秦淮坐在他旁边,腿上还搭着条薄毯,顺着汪其的目光往外看了一眼,没什么表情,只是看了一会儿,又把目光收回来,落在面前那份卷宗上。
顾恒则从外面进来,肩上落了一层雪,他没拍,走进来站了一会儿,雪化成水,把他的肩头洇湿了一小块。
他把一摞文书放在桌上,坐下来拿起笔开始写。
他的字还是不太好,但比以前工整多了,一笔一划,规规矩矩的,像是有人在旁边盯着他写。
萧思远靠在门框上,手里端着一杯热茶,没喝,只是捧着。
他看着院子里的雪,看了很久,忽然说:“下雪了,要不咱们晚上煮个锅子吃吧,再叫上少卿。”
白府离这里不远,但隔着好几条街,好几堵墙,好几道门。卫子靖埋头抄着卷宗。
笔尖落在纸上,沙沙地响,和窗外的雪落声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哪个,“好啊,那你去请少卿,小世子请客。”
萧思远:“又我?”
顾恒则:“又我?”
顾恒则不明白,为什么卫子靖使唤起自己来能如此心安理得。